這一夜，魏青菡不敢合眼，也不敢離開半步，就這么抱著滾燙的女兒坐在床榻邊，一遍遍輕撫她的后背。
與此同時，后背帶傷的墨晏辰回到駐云軒，緊繃的心神一松，當夜竟也發起了高熱。
只是他性子內斂，即便渾身滾燙，也只是閉著眼默默忍著。
聽著皇長孫的悶哼聲，衛鋒察覺不對，一摸額頭燙手，嚇得連忙去報。
謝懷音正與蕭云珩商議那洞穴一事，只能將照料兒子的事情托付太子。
……
約莫寅時末，前往屏南山秘密探查的暗衛帶著一身夜露寒氣，回到了將軍府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蕭云珩、謝懷音、林照野俱在等候。
“主子，世子，屬下等已仔細探查過，那坍塌洞穴外圍塌方嚴重，但清理部分碎石后，發現主洞穴結構并未完全摧毀。”
“在幾位小主子發現的那木箱的石室更深處，巖壁有極其隱蔽的偽裝，其后另有一條向下的天然縫隙。”
他頓了頓，繼續稟報：“屬下帶人設法進入縫隙，下行約十數丈，發現了一處更為隱蔽的天然石窟，石窟內明顯有人為活動痕跡，但年代似已久遠。”
“在那石窟中，發現南楚制式箭簇七枚，殘破腰刀兩把，以及幾個空了的南楚軍中專用的水囊，皆已腐朽。”
“此外，”他語氣更為凝重，“在石窟一角，藏有半塊斷裂的青銅令牌，紋飾奇特，經辨認，其上殘存紋路，疑似前朝皇室曾用的徽記變體。”
說完，他便將那半枚青銅令牌奉上。
蕭云珩與謝懷音對視一眼。
謝懷音沉聲道：“如此說來，這洞穴并非簡單的南楚探子臨時據點，更可能是多年前南楚某種勢力與潛伏在境內的前朝余孽秘密交接的場所。”
蕭云珩眼中殺意凜冽：“那塌方……”
“回世子，屬下仔細勘察了附近巖壁，可以斷定，此次塌方并非意外，或是小主子們無意間觸發了他們精心布置的連環機關。”
“而那機關，旨在徹底掩埋或阻止他人深入。”
一想到當時在洞中的是三個手無寸鐵的孩子，其中還有自己的寶貝女兒，蕭云珩后背不禁出了一層冷汗。
“穆川！”他沉聲喝道，“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之人，配合太子妃的人手，以此洞穴為中心，秘密排查屏南山可疑區域。”
他又側頭看向謝懷音：“謝娘子，此事牽扯前朝與南楚，須得從長計議，更要嚴防消息外泄。”
謝懷音頷首：“撫南城內亦要加強暗查，看看有無人與這些魑魅魍魎有所勾結。”
……
天色漸亮。
守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的魏青菡終于感覺到懷中的女兒不再那么滾燙，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她小心探了探暖暖的額頭，熱度竟真的退下去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窗外天光徹底亮了起來。
暖暖緩緩睜開了眼睛。
待看清近在咫尺、眼眶通紅的娘親時，她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小嘴動了動。
她想喊“娘親”，發出的卻是沙啞的氣音。
“暖暖！”魏青菡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忙將女兒摟在懷里，聲音哽咽，“沒事了，娘親在這兒，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頭疼不疼？身上疼不疼？”
暖暖在娘親懷里輕輕搖了搖頭，用小臉蹭了蹭娘親的脖頸，往她懷里縮了縮：“娘親，暖暖昨晚做了好奇怪、好可怕的夢，有戴面具的壞人，還有火，還有人在哭……”
魏青菡聽得心頭發緊，連忙輕拍她的背：“不怕不怕，夢都是假的，醒了就沒事了，定是昨日在山里受了驚。”
“來，先喝點水。”她端過琥珀遞過來的蜜水，小心喂暖暖喝了幾口。
暖暖小口喝著水，意識漸漸清醒，這才想起小紫龍昨晚掙扎的模樣。
她輕輕拍了拍小腦袋：“小紫，小紫，你還好嗎？”
可腦海中空空蕩蕩，無論她如何呼喚，小紫龍都沒有絲毫回應。
暖暖又擔心又自責，只能把小臉埋進娘親懷里。
魏青菡只當女兒是病后撒嬌，越發心疼。
片刻后，暖暖卻忽然揚起小臉，小聲問：“娘親，辰哥哥呢？他的傷還疼不疼？”
“辰哥哥的傷，府醫已經處理過了。”魏青菡輕輕摸著暖暖的小腦袋，“只是辰哥哥昨日也吹了風，夜間發了熱，太子叔叔正在仔細照料，暖暖不必擔心。”
“辰哥哥也發熱了？”暖暖一聽，立刻急了，“娘親，暖暖想去看看辰哥哥，暖暖已經好了，不難受了。”
“娘親，辰哥哥是因為護著暖暖才受傷的……”她說著，眼眶有些泛紅。
魏青菡本不想讓女兒病中勞神，可又知兩個孩子感情甚篤，便只能笑著搖頭：“去看可以，但不可久留，你自己也剛好些，莫要累著。”
暖暖忙不迭地點頭，快步往駐云軒跑去了。
這之后的幾日，因著身體虛弱，暖暖倒沒再吵著要到街上去玩。
只是魏青菡卻已下了決心。
無論如何，她要將女兒拘在身邊，好好將養一陣子。
于是，便是身體已經好轉，暖暖也被魏青菡拘在了府里。
小丫頭本也有些心有余悸，又惦記著毫無聲息的小紫龍，便也乖乖聽話，不再吵著要出去。
魏青菡在照顧暖暖之余，也開始忙碌另一件要緊事。
她要籌備一場宴席。
這主意，是她與蕭云珩以及太子夫婦共同商議定下的。
理由便是，鎮南大將軍初到撫南，理當設宴與本地文武官員、鄉紳耆老一晤，既是禮節，亦可借此了解地方民情。
可暗地里，他們也另有盤算。
這場宴會，是一個絕佳的、能光明正大觀察撫南城各方勢力的機會。
官員們的態度、家眷們的言行、彼此間的親疏遠近、甚至席間流出的“閑談”，或許都能起到作用。
將軍府忙碌了起來，請柬也很快發了出去。
撫南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陸續收到了鎮南將軍府的邀請。
一時間，城內私下議論紛紛。
有人期待，有人忐忑，有人暗中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