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暖暖剛為曾夫人施完針,便被嬤嬤領(lǐng)著去凈手。
花廳內(nèi),只余魏青菡與曾夫人對坐飲茶。
或許是因著暖暖施針的緣故,曾夫人的精神瞧著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兩人聊起自家夫君時(shí),她捧著溫?zé)岬牟璞K,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我家老爺,從前……也是個(gè)極好的人。”
“為官清廉,勤于政事,對百姓好,對家里……也體貼。”
“只是近一兩年,總覺得他好像……有些變了。”
魏青菡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早在來撫南之前,便聽說曾大人勤政愛民,夫人所言變了,是指?”
曾夫人這才猛然驚醒。
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后,她連忙搖頭,強(qiáng)笑道:“沒……沒什么,許是妾身病了這些年,心思重,想差了,老爺他……他一切都好,是我多心了。”
見魏青菡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她忙岔開話題:“說起這個(gè),還要多謝縣主,妾身這幾日,總算能睡個(gè)踏實(shí)覺了,白日里精神也好了許多。”
魏青菡知她心中警惕,見她不肯再說,也不追問,只順著她的話頭又聊起調(diào)理身體的注意事項(xiàng)。
只是她心中,卻將曾夫人方才那句“變了”,和她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記入了心中。
除去陪著曾夫人看診,魏青菡還有另外一件要事。
她已按那日與蕭云珩商議好的,給楚和光修書一封。
信中詳細(xì)描述了撫南的地理氣候以及現(xiàn)有的草藥資源,并懇切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待楚和光回信。
另一方面,具體的推行之策,也需林先生從中幫扶一二。
她與林照野碰面,分析了撫南的情況。
林照野提出了一個(gè)關(guān)鍵點(diǎn)。
此事若要順利推行,離不開當(dāng)?shù)馗改腹俚闹С帧?br/>而與撫南太守曾銘商議之事,自然落到了林照野這位舊交身上。
林照野對此行抱有信心。
他記憶中的曾銘,是個(gè)胸懷理想、頗有抱負(fù)的官員,兩人早年結(jié)識時(shí),也曾徹夜長談民生疾苦、為官之道,頗為志同道合。
他相信,如此利民惠民之事,曾銘定會欣然應(yīng)允。
于是,他換上了整潔的常服,信心滿滿地前往太守府拜會。
曾銘倒是客氣地接待了他,對林照野這位舊友,曾銘也表示歡迎,也簡單問了幾句別后的近況。
可當(dāng)林照野提及撫南百姓因封山而面臨的生計(jì)困難、以及世子妃的主意時(shí),曾銘的反應(yīng)卻讓林照野有些不解。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口中說著“此主意甚好”、“利國利民”之類的套話,卻沒有追問具體如何實(shí)施。
到最后,在林照野開門見山要求時(shí),他也只是表示“此事可探討”。
這完全不是林照野記憶中那個(gè)談起民生便兩眼放光的曾銘。
眼前的曾銘,更像是一個(gè)官場老油條,打著官腔,將一切責(zé)任都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
林照野心中疑竇叢生,卻忽然想到了林懷風(fēng)。
一個(gè)荒誕的念頭閃過。
會不會這曾銘,也有一個(gè)雙生兄弟,同自己與林懷風(fēng)一般?
而從前的那個(gè)曾銘,也被替換掉了。
思及此處,他坐直身子,狀似無意地提起幾件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的趣事。
可曾銘對答如流,分毫不差,甚至還能補(bǔ)充一些細(xì)節(jié)。
看起來,眼前之人,確是他本人無疑。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卻在林照野心頭揮之不去。
他并沒有在太守府多留,只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曾銘也客氣地將他送至二門。
回了將軍府,他沒有先去尋世子妃,而是徑直去了外書房尋世子。
他將今日與曾銘會面的情形,包括自己的疑惑,原原本本地向蕭云珩稟報(bào)了一遍。
“曾太守今日之態(tài),與下官記憶中之人大相徑庭。”林照野越說,心中疑惑越甚,“人雖還是那個(gè)人,往事也對答如流,但那份為官之心,卻已截然不同。”
蕭云珩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沉默良久。
撫南城情況本就復(fù)雜,曾銘作為一城太守,身處漩渦中心,若說全無變化,也倒不真。
但依照林先生的描述,卻又不是那么簡單。
沉默半晌后,蕭云珩開口:“撫南乃邊境重鎮(zhèn),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曾銘在此為官多年,心性有所變化,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先生所言,倒也值得警惕。”他頓了頓,看向林照野,“先生既與他有舊,日后不妨多留心一二,看看他近來的行蹤,交往之人,乃至處理政務(wù),有何異常之處。”
林照野依舊蹙緊眉心,卻也點(diǎn)點(diǎn)頭:“屬下明白。”
此事牽扯甚廣,必須慎之又慎。
……
是夜,將軍府書房。
蕭云珩、魏青菡、墨清礪、謝懷音再次聚首。
幾人議論時(shí),魏青菡第一時(shí)間將白日里曾夫人那句“夫君變了”,以及隨后慌忙掩飾的異狀說與眾人聽。
蕭云珩蹙眉良久,又提起了林照野下午的稟報(bào)。
“一個(gè)活生生的人,忽然性情大變,此事必定另有蹊蹺。”墨清礪指節(jié)輕輕叩擊桌面。
謝懷音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聽青菡所言,曾夫人提起此事時(shí),心中似是有所顧忌,只是這顧忌,到底是畏懼夫君權(quán)威,還是她……知曉些什么。”
蕭云珩記起什么,側(cè)頭看向謝懷音:“近幾日,這曾夫人可還有前往那慈恩寺?”
“一如往常,每隔五日一去,”謝懷音面帶挫敗,搖搖頭,“只是我的人依舊未曾察覺異常。”
“無論曾銘是性情大變,還是另有隱情,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蕭云珩當(dāng)即決斷,揚(yáng)聲對外喚道,“沉舟。”
沉舟是蕭云珩抵達(dá)撫南后,提攜至身邊的另一心腹暗衛(wèi)。
“世子!”守在門外的沉舟應(yīng)聲而入。
“你親自挑選幾個(gè)好手,自明日起,給我晝夜輪班,盯緊太守曾銘。”
“是,屬下領(lǐng)命。”
沉舟領(lǐng)命而去后,幾人又就此事低聲商議了片刻,推敲各種可能。
但所知太少,一時(shí)也難以定論。
夜色漸深,已近亥時(shí),謝懷音蹙眉看向書房門口。
按照約定,穆川大約會在亥時(shí)從屏南山秘密返回,稟報(bào)探查進(jìn)度。
今日倒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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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曾大人,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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