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穆淵已換回了先前的勁裝，面色紅潤，幾乎與受傷前無異。
穆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輕，穆淵卻紋絲不動。
穆川詫異道：“你這身子骨恢復得也太神速了，林先生不是說在平州時太醫診過，說需靜養數月才能恢復元氣嗎？這才多久？”
林照野眼中也滿是難以置信：“穆淵統領此番傷勢之重，林某親眼所見，可如今瞧著，似是全然康復了?！?br/>“縣主醫術當真了得，”沉舟對著房門方向拱拱手，“依我所見，縣主的醫術不僅得了云鶴老人的真傳，怕是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勢頭?！?br/>穆淵答應過縣主，絕不透露分毫。
聽著沉舟對縣主醫術的夸贊，他臉上笑意更深：“是，縣主天資聰穎，仁心仁術，未來定不可限量?！?br/>書房門被推開，蕭云珩大步走了進來。
“不必多禮?！笔捲歧衲抗庠谀聹Y身上停留了一瞬，見他恢復得不錯，點點頭。
隨即，他又看向穆川：“屏南山那邊，如何？”
談及正事，穆川神色一凜，上前稟報：“啟稟世子，今日有大發現?！?br/>“屬下照您的命令，一直派人日夜盯緊那山洞及周邊區域。”
“約莫三日前，盯梢的弟兄發現有一隊身手不俗的南楚人悄悄摸到了周遭，我們的人刻意后撤，給他們讓了路。”
“終于，他們于今日寅時摸到了那洞口，確認周遭無埋伏后，派了幾人潛入洞中。”
“他們發現了？”蕭云珩追問。
“正是，那幾人進去，約莫一刻鐘后出來，神色焦急，按照世子吩咐，我們的人并未上前阻攔?！?br/>“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便立刻按原路退回。”
蕭云珩點點頭：“此事必會很快傳回巫祝明耳中，這件事，足夠刺激他加快行動?！?br/>蕭云珩說著，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是時候將這平靜的冰面打破，讓底下的暗流涌到岸上來。
他沉聲道：“繼續加派人手，擴大監控范圍，同時，南楚境內我們安插的眼線，可以開始動一動了。”
“屬下遵命?！?br/>穆川領命，蕭云珩又側頭看向沉舟。
沉舟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世子，屬下這些時日一直命人緊盯著那祥隆當鋪以及其掌柜。”
“這張掌柜起初行事極為正常，開門營業，迎來送往。”
“但數日前，我們發現，每隔一兩日，便會有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前來，這男子做行商打扮，他來后，兩人都在后院交談，屬下覺得蹊蹺，便命人盯緊那行商?！?br/>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行商起初也一切如常，但昨日夜里，他換了裝扮，悄悄去了西城的黑市?！?br/>“我們的人冒險接近，隱約聽到有人提到‘不燼灰待命’之類的詞?！?br/>說到這里，沉舟抬頭看向蕭云珩，皺了皺眉：“屬下懷疑，這不燼灰，怕是一個隱秘組織，只是從前，我們未曾聽說過?！?br/>“不燼灰……”蕭云珩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如沉舟所言，在所有的軍情諜報或江湖傳聞中，他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
“不燼灰這個名字，”一直低頭沉思的林照野卻忽然開口，“屬下倒是聽說過，只是，真假不明?！?br/>幾人抬頭看向林照野，等著他繼續下去。
林照野緩緩道：“大約七八年前，屬下在游歷時，曾于東南沿海一帶的一個舊書攤上購得一本民間雜記，其中記載的，多是些前朝野史?！?br/>“屬下記得，其中有一篇提及，在前朝覆滅后，有些忠于前朝的遺老，曾秘密成立了一個組織，名字就是不燼灰?！?br/>“那書中記錄語焉不詳，屬下當時只當做荒誕傳聞，也并未在意。”
“如今聽沉舟所言，難道這書中所言，竟有幾分真？這天下……竟真的存在這樣一個組織？”
蕭云珩聽著林照野的話，眸色越來越深：“前朝……如此說來，倒是極有可能?！?br/>“先前查明的證據中，南楚太子巫祝明恐怕確實與前朝余孽有所勾連，若有這樣一個組織在撫南活動，倒也說得通。”
“只是，這撫南太守曾銘，”蕭云珩捏了捏眉心，“不知他究竟是不燼灰的人，還是南楚太子的人?！?br/>他總覺得，此人身上疑點重重，頗為關鍵。
提到曾銘，林照野拱拱手：“稟世子，此次下官返回平州，特意尋了些當年與曾銘往來的舊物，其中有一方他贈與下官的舊硯?！?br/>“回到撫南后，下官借故拜訪，拿出此硯試探?！?br/>“與前幾次一樣，曾銘見到此硯，神色如常，甚至還能說出當年贈硯情景?！?br/>林照野眉頭緊鎖：“雖然他對舊事的細節了如指掌，可下官心中那份違和感始終揮之不去?！?br/>“下官仍是從前的看法，此人恐怕并非真正的曾銘，但又好似是得到了曾銘全部的記憶?！?br/>“此人真假難辨，所圖甚大，”蕭云珩頷首，“今日我強行將趙英娘帶走，也并非只是為暖暖出氣。”
“根據這段時日的監視，無論曾銘背后究竟是誰，這趙武，恐怕已向其投誠?！?br/>“此次我公然打了曾銘這父母官的臉，等于是撕破了臉皮，所以，無論是想要暗中行事的曾銘，還是想要護著女兒的趙武，接下來，他們必有反應?！?br/>“林先生，此事仍由你負責，著人盯死曾銘與趙武二人?！?br/>“屬下明白?！?br/>說到最后，蕭云珩又看向已恢復大半的穆淵：“你傷勢初愈，本應多休息，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便暫且跟在我身邊?！?br/>“但要切記，量力而行，不可強撐?！?br/>穆淵點頭抱拳。
蕭云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北方：“山雨欲來風滿樓，接下來，恐怕再無寧日?！?br/>“諸位，我等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要讓藏在那些暗處的魑魅魍魎知道，無論是撫南還是我燕國，都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之地?！?br/>“屬下聽從世子吩咐。”
蕭云珩轉身，對幾人微微頷首，又命他們退下。
而他自己則獨坐書房，將近日所得線索，細細梳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