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個畜生,喬依沫心里染起一抹奇怪的抵觸。
她斗膽問了句:“叔叔,杰西。司承先生抓了你們,真的一句話也沒問就直接動手嗎?”
她對戴維德存在一定的疑惑,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杰西的話讓她更可信。
戴維德搶先回答:“是的,那些機甲機器人直接對我動手,我還沒見到他就已經遍體鱗傷,等見到他,他二話不說就把我毒打一頓,說什么要不是因為你,他早就把我分尸了。”
喬依沫聽完,目光歪向杰西。
杰西沉重地點頭:“維爾叔的遭遇跟我的差不多,他比我更慘,他們把維爾叔的腿打斷,然后又接了回去,然后繼續打……”
聽到這里,喬依沫的臉煞白,心疼地看向戴維德。
雖然自已總是覺得他藏著許多秘密,但不至于平白無故遭受這樣的折磨……
“是啊……特別是那個叫艾伯特的,他更狠,我的兒子格恩就是被他弄死的,是那個畜生指使的,我的妻子……死的那天還懷著孕……”
說著,戴維德干燥裂開的臉落下眼淚。
喬依沫心情沉重,很想安撫他,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杰西看著戴維德:“如果叔叔就是那個慈善家,那我應該知道一些,你的集團是不是被他弄了?”
他指的是他的真實身份。
戴維德沒有說話,算是給的回應。
杰西得到答案,倒吸一口涼氣:“那他真的太過分了……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們聽過你的捐募。”
“唉……”戴維德眼里泛著淚光。
喬依沫思考了一會:“司承先生不像很閑的樣子,他之所以打你……是不是因為我的記憶跟你有關?”
戴維德木訥了下。
“?”喬依沫細細洞察他的臉色。
杰西仍然倚靠在車門邊,沒有說話,顯然他已經知道了什么,說不出遇到她是榮幸還是劫難……
戴維德直視喬依沫,深邃的眼睛帶著誠懇:“黛兒,你的失憶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當時我們都在直升機上,有一個人不知道對你做了什么,等我把你救回來的時候,你就已經重傷了?!?/p>
“……”女孩囁嚅著唇。
戴維德:“你真名的確叫烏黛兒,那個叫什么喬依沫的,是因為司承先生覺得「烏黛兒」這個名字晦氣,自作主張給你改的。”
“……”
接下來,他的話帶著刻意的煽動:“你要是不信,下次可以問他,你的父母都死在了哪里,他們都是他的仇家為了報復,才牽連到你全家……”
“……”喬依沫心情緊繃,這個信息量很大。
但奇怪的是,她現在很想去回憶,但腦袋一片空白,沒有了之前的那種頭痛。
沒有悲傷,沒有波瀾。
一片麻木……
戴維德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樣:“黛兒,你要相信叔叔所說的都是實話,我把你當親女兒看待,我真的無法忍受你被他欺凌,他對你很過分,但他怎么對你的,我就不提了,一切都過去了,叔叔心疼你,你應該擁有屬于自已的自由?!?/p>
“我好好想想……”喬依沫收回目光,語重心長地道。
她低頭,揉揉太陽穴,感覺好亂,卻不知道哪里亂。
見她揉著太陽穴,戴維德輕聲詢問:“是不是頭又疼了?”
“已經不疼了……”
“頭痛藥還剩幾顆?”
女孩不敢說還有一顆在司承明盛的浴室,也跟著學他撒謊:“吃完了……”
戴維德面色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舒坦,故作驚訝:“吃完了?”
“嗯,那幾天頭很痛,所以一次吃了兩顆?!?/p>
“那就好,吃完了,以后就很難頭痛了……”
只要吃完,記憶就會完全固化,就算司承明盛怎么提過往,喚起記憶的概率也會很小。
想到這兒,戴維德悄悄松了口氣。
他對喬依沫的感情其實很復雜,戴維德心里也知道,那時皇后山下雨,她好心幫他,結果墜入懸崖,她很關心自已,還說服司承明盛放他離開。
這樣善良的女孩不該待在惡魔身邊。
至此,戴維德認為喬依沫失憶是正確的,他在拯救她,幫助她,讓她重生。
但,也是在用她,報復司承明盛。
***
這邊,
司承明盛依舊立在原地,目光邈望著皮卡車消失的方向,
深瞳一片黑黯。
一輛騎士越野車停在不遠處,艾伯特與卡里安下車,快步走到老板身邊:“老板。”
“讓你們跟來了?”男人不悅地看過來。
“奧里文實在太擔心了,在這附近八百里都埋伏了各種狙擊手?!笨ɡ锇舱f著,發現他褲腿沾有黃沙。
他半蹲下來,取出昂貴手帕,細細擦掉他褲腿與皮鞋的黃沙。
艾伯特微弓著軀:“阿夫斯坦畢竟也是危險的地方,我們也不放心?!?/p>
其實他們是料到老板會被半路丟下。
男人仰頭,望著墨藍色夜空,低聲命令道:“卡里安,給你三分鐘,查出巴楊鎮交界處的獨棟土房,面積大,屋外有水源的。”
“是?!笨ɡ锇舱玖似饋?,沒敢耽擱地往越野車走去。
艾伯特:“老板,這次打算怎么辦?”
“我的私事,你們別跟?!?/p>
司承明盛再次望向她離去的方向。
他還是要去找她。
***
巴楊交界處的仲夏夜其實沒有那么黑,這里黃土山一座連著一座,像黯金色的海洋。
卡車也終于顛簸地抵達了那棟土屋前。
這里四周空曠死寂,沒有燈光,沒有鄰居,清冷得讓人產生恐懼。
喬依沫持著手槍,謹慎地打開車門:“你們在車上等我,我去檢查安全?!?/p>
戴維德已經精疲力盡,叮囑的聲音沙?。骸镑靸?,你要小心點?!?/p>
喬依沫:“放心?!?/p>
緊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朝著土屋靠近。
屋門緊閉,靜得能聽見黃沙拂起。
女孩靠在門邊,聲音不高不低:“有人嗎?我們沒有惡意,想在這里借宿一下?!?/p>
“……”
屋內沒回應。
“我開門了?!眴桃滥瓕χ輧鹊娜苏f道,隨即推開門,打開手電筒。
暖黃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
屋內空蕩蕩一片,卻異常干凈,整潔得不像長期無人居住的樣子。
喬依沫立即提高警惕,再次提高音量:“你好,有人嗎?”
依舊沒有人回應。
喬依沫摸索著墻壁,找了找電源開關,試探性地按了下。
啪嗒。
燈亮了。
暖黃的燈光灑滿全屋,柔和不刺眼。
屋內的確空無一人,但這里干凈,好像被人打掃過。
這里有人住了?他們又去了哪?
女孩回頭看皮卡車,對著塞蘭父親點頭,示意一樓安全,塞蘭父親這才開始將車倒至屋前。
一樓有三間臥室、一個小客廳、浴室、廚房,她挨個房間檢查,里面也是空蕩蕩的,床鋪齊全但沒有被褥,不過也能給他們住。
唯一不便的是,二樓臺階陡峭,受傷的幾人無法上下。
喬依沫不放心,她謹慎地上樓檢查。
打開廊燈,走廊也很干凈,她有些不安,因為這里看著比一樓更溫馨一些。
喬依沫握緊手槍,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喃喃:“你好,有人嗎?請不要開槍,我們來借宿并沒有惡意,很抱歉打擾到你?!?/p>
“……”仍然沒有人回應。
喬依沫先是打開露臺門,外面空無一人,她轉身回到走廊,走到最里面的房間門前。
思考了半晌,內心默數123。
她猛地推開房門。
屋內黑暗一片,格子窗看見夜色,手電筒光束掃過,干凈的地板上放著幾件行李。
窗臺處,乳白色的花瓶插著一朵藍玫瑰。
玫瑰花瓣還沾著水珠,晶瑩剔透。
女孩盯著那藍玫瑰在黑暗中發光,只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好!是那家伙!
喬依沫轉身想要撤出房間,大手在黑暗中從身后攬住她的腰,將她拽回熾熱的胸膛。
手槍趁機奪走,扔在一旁。
“唔……”
她的唇被大手捂住,神情慌亂,身子僵硬。
黑暗中,男人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唇邊,她能感覺到他的唇離她很近:“別叫,好不好?”
是司承明盛。
喬依沫死了的心都有了,怎么又是他?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在他懷里用力點點頭。
男人這才松開手。
女孩厭惡地扭頭審問:“你不是答應不跟蹤我嗎?為什么又要跟?”
司承明盛噙著笑意:“我確實沒有跟蹤你?!?/p>
只是在終點站等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