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一路開著車，朝著京城的墓園而去。
車子緩緩駛離城區，喧囂如潮水般褪去，明川逐漸開向了寂靜的郊區，上了蜿蜒的山路。
兩側是層層疊疊的山巒，沉默而凝重。
山間還帶著幾分飄渺的霧氣。
越往墓園方向行進，道路愈發靜謐，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沙沙聲。
偶爾有幾只飛鳥劃過寂靜的天空，轉瞬又沒入山林。
如今已是春季，路旁野花肆意綻放，明艷的色彩在這肅穆的氛圍里，竟有種別樣的凄清。
隨著目的地漸近，明川心中的沉重也在悄然累加，好似連空氣都變得濃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看著那隱匿在山林深處的墓園，明川只感覺好像有一層哀傷的面紗即將被揭開。
他臉上的情緒并不高漲，有些低落。
車子停靠在山林下方時，他買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后，就把車停靠在了停車場，自己一步步的朝著上方走去。
腳下的道路雖然每日都有人打掃，但仍舊會偶然間多出幾片葉子。
枯干的葉子和枝條在明川的腳下踩得吱呀作響。
隨著明川一步步的登上樓梯，目光一寸寸地，順著這些墓碑的方向滑上去，明川的心也越來越沉重。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隱藏在山林之中的墓碑。
司徒璇……
明川的瞳孔微微縮了縮，心情很明顯的變得沉重下來，沒有了之前在家里時的歡快。
等到他好不容易走到了墓碑前，看著原本曾經鮮活的人，此刻便成了一方小小的石碑，他總感覺心中有一片柔軟溫暖的地方，逐漸變涼。
上一次面臨這樣的時刻，還是他祭奠父母的時候。
如今，竟然變成了祭奠曾經并肩而行過一小段的同伴……
明川的嘴角也有些苦澀。
他把手里的菊花放置在了黑色的墓碑前，瞧這墓碑上刻著的字，不免搖了搖頭。
“國外的事，我現在都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國內的內奸叛徒和臥底全部都清除了。你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不用再像從前那般時時刻刻的警惕著，連覺都睡不好。”
明川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搭上了那塊黑色的墓碑。
他手指輕輕摩挲過石碑上的每一個字，越是摸過去，他越是覺得心中有一塊好似被千萬根銀針扎過般。
酸澀難忍。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明川無奈苦澀一笑，從柳妍妍給他準備的包里翻找了一陣，竟發覺她還給自己帶了點小酒！
明川挑了挑眉：“有點意思，你生前應該就不怎么喝酒吧？沒想到生后會有人拿酒來祭奠你。”
“也沒事，正好，你以前成天為國事忙碌，連點酒精味是什么都不能嘗到，現在也可以試試了。”
明川一邊說著，一邊苦笑著擰開瓶蓋，朝著石碑前的方向倒上了些許。
濃烈的酒香味從地面上傳蕩開來，刺鼻的辛辣味并沒有讓明川從這悲傷的情緒當中清醒過來，反而還更加陷入一片混沌了。
他苦澀一笑，直接坐在了司徒璇的石碑旁。
“你這丫頭聽說以前也挺苦的，希望你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吧。”
“我后面沒辦法，經常過來看你了，可能會有點忙，頂多會讓其他人給你匯報一下現如今的國內外的局勢情況。”
“或者也可以每年定個時間專門過來瞧上你一眼。”
明川說話到這時微微低了低頭，看著手中那白色的酒精液體，略微思考一陣之后，立馬就端起那酒瓶仰頭一飲而盡。
幾滴酒盡數下肚之后，辛辣的感覺從腹腔之中蕩開。
明川這才感慨的嘆氣一聲，滿意的將剩下的半瓶放在了石碑旁。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的跟空氣說了許多，這些天在F國所經歷的一切事，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講得如此清楚。
又把先前他們在那山洞之中，初次被禁制的事重新拿出來說了一遍，光是想想都感覺心里有一股股的心酸勁兒，止都止不住。
好在，他話還是比較少的。
等全部都復述完，時間也才過去四十多分鐘。
明川說的差不多了，拍拍身上的灰塵，起身就要走。
“行了啊，這里我就留給你自己一個人安靜安靜了，我也講的差不多了，其他的話你可能也會從曾經的手下那里聽到吧？”
“你就好好安息吧。”
明川說完這話后，提著收拾好的東西便要離開。
沒想到此時后方陡然間傳來一道吼聲。
“明川！”
那道吼聲聲音沙啞無比，聽上去像是帶著一股不甘心的情緒在其中的，又更像是帶著憤怒。
明川皺著眉頭，朝著身后的吼聲看去。
看見的便是一個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的男人。
那男人眼下青黑一片，整個頭發都是亂糟糟的，臉頰凹陷，走路都有些漂浮，可是此刻他眼神當中的憤怒卻是完全凝滯的。
“明川！你居然還有臉來！司徒璇就是被你害成如今這樣子的，你竟敢到她的墓碑前來祭奠她，你藏的什么心思？！”
“你是要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嗎？！”
明川聽到這話，有點懵。
他好笑地看著眼前在咆哮的男人，雙手一攤：“我啥也沒做，我怎么就不能安寧呢？我還過來給他說了，他生前的遺憾，我這不是做好人好事嗎？”
“你這家伙又是從哪冒出來的？有點搞笑哇，上來就這么吼我，誰給你的膽子權利？”
那男人的臉青一陣紅一陣，身體陣陣抽搐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他原本非常憤怒的，可是在靠近明川之后，就感覺到了明川身上的那股肅殺之氣。
那是在戰場上多年廝殺保存下來的肅殺之氣，旁人光是稍微靠近一點點，就會被瞬間給抹殺掉。
因此，即便是眼前之人對明川十分憤怒，可生存的本能還是讓他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只是那雙眼神依舊是赤紅一片。
明川瞧著他的模樣，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之前司徒家好像因為我變得一團糟亂是吧？難不成，你又是司徒家的哪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