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風應了一聲，把人給打發走了。
沒一會兒，兩名公安同志就跟著進了屋。
一個年紀大些，姓鄭，另一個年輕些，手里拿著記錄本。兩人進門后先瞧了瞧屋里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賬本和單據。
鄭公安問：“誰報的案，先說說情況。”
許清風把事大致講了一遍，宋芳華把他們已經捋出來的證據也一并放到了桌上。
“問題賬在這里，老馬是庫房驗收，孫有發是工地小工頭，兩人已經承認跟劉建民一起做假賬。白灰、木方、水泥、伙食補貼、運費，都有問題。我們現在擔心的是劉建民，他今天一早來過廠里，后來就不見了。”
鄭公安把賬本翻了翻，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做得還不少。”
“不是一兩筆。”宋芳華說道，“他應該是去補票據了。”
鄭公安抬頭，“你有把握？”
“八成。”宋芳華說道，“他今天沒回家，也沒收拾東西，說明還沒打算跑。他最急的，是先把賬面上的窟窿堵上。問題最大的外購票都在永勝，他不去那兒，就圓不上這幾筆賬。”
年輕的公安邊記邊問：“永勝是門市部？”
“對，建材門市。”宋芳華回答道，“票據抬頭都在那邊。”
鄭公安點點頭，又轉向老馬和孫有發。
“你們兩個，誰先交代。”
孫有發到這會兒已經沒脾氣了，一股腦就往外倒。
“同志，我認，我都認。是劉建民拉的頭，我就是跟著弄了幾回。”
老馬也忙跟上，“我也認。驗收本、草稿紙都在這兒，都是我剛才還沒改完的。”
鄭公安讓年輕公安先把兩人的話記下來，又把那幾張草紙收好。
“證據先封起來，誰也別再碰。人我們先帶回去。至于劉建民——”
他話還沒說完，宋芳華就接了過去，“現在去永勝，還來得及。”
鄭公安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年紀不大，但是看起來卻挺有話語權的。
“你去過永勝嗎？”
“去過一次，認得路。”宋芳華說道，“我們幾個帶路，你們辦案。要是去晚了，不是人跑了，就是票被毀了。”
鄭公安沒拖，直接點了頭。
“行，先把這兩個人帶走，別驚動廠里太多人。小李，你把人從后門帶上車，讓他們帶人先回所里。”
年輕公安應下后，先把孫有發拽了起來。
孫有發這會兒才真慌了，嘴里開始求饒：“宋同志，周隊，陳隊，我把錢退了，我全退，行不行？”
宋芳華沒搭理他。陳剛更是直接把人往外推。
而老馬是一句話都沒有，該說的話早就已經說了，現在他都已經不知道該說啥了。就剩下走路腿打晃了。
廠里正是吃飯點，食堂門口排隊的人烏泱泱的，誰都忙著打飯搶位置。側門那邊倒清凈，兩個公安一前一后把人帶出去，連門衛都沒多問，只是捧著搪瓷缸多看了兩眼。
等人出了門，屋里才算松了一口氣。
許清風看著桌上一堆爛賬，臉上還是發黑。
“我留廠里配合，你們去。周明，別再出岔子。”
“舅舅，您放心。”周明說道。
許清風又看向宋芳華。
“芳華，這回多虧你了，不然這窟窿還不知道要被他們挖多深。”
“先別說這個，抓到劉建民要緊。”宋芳華把包提起來，“賬可以慢慢補，人跑了就麻煩了。”
徐婉秋在一旁把抄好的編號紙遞給她。
“這張你帶上，省得一會兒對不上。”
宋芳華接過來，順手塞進包里。
鄭公安瞧見了，問道：“你們誰跟我去？”
“我去。”宋芳華先開口。
“我也去。”陳剛嘴快地說了句。
宋芳華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去就去，到時候沉住氣。”
陳剛摸了下鼻子，點了點頭。
周明穩重地說道：“我也去，嫂子永勝那邊未必認識你，我之前經常去，更好說話。”
鄭公安點點頭，“那就你們三個。”
說完這話，鄭公安也沒再耽誤時間，直接帶著三人往外走了。
廠門口還有幾個來換玻璃的住戶，提著網兜，里頭裝著舊窗框和碎木條，日子就是這么一點點摳出來的。
可偏偏就有些人，嫌這點苦日子過得太慢，非要把手伸到別人的鍋里去。
宋芳華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子先出了廠門。
鄭公安和周明、陳剛騎車跟在后頭，一行人直奔永勝門市。
這一趟路不算近，幾個人騎車穿過兩條大街，又拐進一片老胡同。胡同口有個副食店，門口貼著紅紙價目表，排隊的人排出去老長。再往里走，就是永勝門市的院子。
到了門口，宋芳華先停了車。
“就是這兒。”
鄭公安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場景，示意大家先別急著往里沖，“人太多了，咱們要是出現，肯定會打草驚蛇的。”
“公安同志，這邊還有后門，平常我們來談事，人多的時候就走后門。”周明說著就在前面帶路開始往后門走。
而這會兒的后屋里，劉建民已經急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是吃過早飯就來了，可上午給他開票的趙福順沒在，好不容易等人回來了，都已經到中午了。
“老趙啊，你就再幫我補幾張票吧，我求求你了。”
“老劉，不是我不給你補，前頭那幾張，我已經盯著風險給你出了。你這回還要補，還要改日期，你瘋了吧，那么多要是對不上，到時候我吃不了兜著走的。”趙福順看到劉建民那著急的模樣已經有危機感了。
“我這不是沒招了嗎。”劉建民往前湊了湊，“你就再幫我一回，回頭少不了你的好處。”
“好處？”趙福順氣得都想笑，“上回那點錢，我到現在都睡不踏實。你這張嘴一開就是白灰木方水泥，還分開日期補，你知道這是什么性質不。”
劉建民也急，“你別跟我扯這些空話，前頭你又不是沒干過。現在跟我裝正經，晚了。”
趙福順一聽這話，臉更沉了。
“我裝正經？我那是看在你常來常往的份上，幫你圓一圓。誰知道你膽子越來越大。你說實話，到底出啥事了。”
劉建民嘴里那口煙卡了下，半天才說道：“建材廠那邊在翻賬。”
“啥？”趙福順一下站直了，“翻到哪一步了？”
“老馬那邊可能露了，孫有發也不穩。現在就差我這邊票據沒補齊。你趕緊給我開幾張，只要票對上，后頭還有得扯。”
趙福順聽到這兒，直接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