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昊和羅陽對視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腳步，漸漸脫離了青城御法宗的大隊伍，也脫離了賓客參觀的主線路。
他們心里都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明川……那張臉，那偶爾流露出的神態，還有金曼長老那毫不掩飾的親昵與熟稔，再加上宗主蘇鴻禎那斬釘截鐵的仇恨……
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他們不愿面對，卻又無法不懷疑的答案。
“羅陽，我們分頭看看，小心別觸動陣法。”蘇昊低聲道，聲音有些干澀。
羅陽點了點頭，眼神復雜：“大師兄，如果……如果真是他……”
“先找到證據再說。”蘇昊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一條看起來相對僻靜、連接著幾座較小懸浮建筑的虹橋走去。
羅陽則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萬川宗內部空間玄妙，看似懸浮的殿宇之間自有路徑，但也有些地方顯得格外幽靜，仿佛獨立的小天地。
蘇昊越走越覺得心驚，這里的空間布局穩定而精妙，靈氣流轉渾然天成，遠超青城御法宗的山門。
更重要的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細微的蛛絲，纏繞在他的心頭。
他繞過一處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靈圃，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樓閣。
樓閣周圍很安靜，與遠處的喧鬧形成對比。
就在他準備靠近探查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熟悉的“嘿哈”聲，伴隨著稚嫩卻努力板正的輕呵，從樓閣一側半開的小窗里傳了出來。
蘇昊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這聲音……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悄然貼近窗欞，透過縫隙向內望去。
只見室內鋪著柔軟的蒲團，三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其中。
先進入眼簾的，是金娃！
他此時正擺著一個頗為標準的起手式，小臉嚴肅，嘴里念念有詞：“……靈氣走周天，萬化歸于一……丫丫，你看，就像這樣，不能急！”
他對面，丫丫動作歪歪扭扭，卻學得很認真，奶聲奶氣地跟著念：“萬、萬化龜龜一……”
旁邊是正在安穩打坐的陳樹！
而他如今的實力，看上去早已不像當初那般微弱！
他已經達到了筑基后期！
這才過了多少時日？！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蘇昊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瞬間凍結。
所有猜測、所有懷疑，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無可辯駁的景象徹底證實。
明川……就是蒼子昂！
那個曾經與他們稱兄道弟、被他們真心敬仰的蒼長老，就是如今站在對立面、被宗主恨之入骨的萬川宗主明川！
巨大的荒謬感與被欺騙的憤怒，還有往昔情誼帶來的刺痛、以及面對殘酷現實的無力感……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僵立在窗外，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另一道急促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是同樣面色慘白、眼神駭然的羅陽。
顯然，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循聲找了過來。
羅陽順著蘇昊的目光往里一看，瞬間也如遭雷擊，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或許是兩人失態下氣息泄露，或許是孩子們天生的敏感。
正在打坐的陳樹最先警覺地睜開了眼睛，清亮的眼眸瞬間鎖定窗外，低喝一聲：“誰？！”
金娃也立刻收了架勢，像只小豹子一樣將丫丫護在身后，緊張地望向窗戶。
丫丫則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探頭看去。
蘇昊和羅陽知道藏不住了，心中一片冰涼。
羅陽下意識地上前，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恍惚，輕輕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吱呀——”
門開了。
室內暖融的光線流淌出來，照在蘇昊和羅陽寫滿震驚、復雜乃至一絲痛楚的臉上。
而室內，三個孩子也徹底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金娃臉上的警惕變成了錯愕，下意識脫口而出：“大……大師兄！羅陽師兄！”
丫丫立馬躲到了金娃的身后。
而陳樹最為鎮定，但微微收縮的瞳孔也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軀卻試圖擺出防御的姿態，將弟弟妹妹更嚴實地擋在身后，沉聲問道：“大師兄，羅陽師兄，好久不見。”
這句好久不見，更是瞬間將他們之前所有的猜測全都坐實了……
他們心中殘存的那點僥幸，也徹底沒有了。
蒼子昂……就是明川……！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仿佛寂靜了下來。
羅陽和蘇昊二人都無法再說出話來了。
良久之后，反倒是陳樹更先反應過來。
“二位師兄，今日應當是我們萬川宗開山立派的日子吧？你們不在前廳，來我們這里有何事？”
陳樹說話間，那筑基后期的威力已然悄然醞釀起來了！
蘇昊和羅陽的嘴唇都變得無比的干澀。
“陳樹……你，你最開始跟著的蒼子昂，可是我們宗門的人啊！蒼子昂定然是被那明川害死的，你怎么會跟他勾結在一起？！”
“你怎么還會帶著弟弟妹妹，跟他來到這里？！”
蘇昊話語里都帶著心痛。
既是心痛“蒼子昂”對他們的隱瞞欺騙，更是心痛這三個孩子原本是他們宗門的，竟然這么輕松的就被拐跑了！
陳樹眉宇間全都是嚴肅：“無可奉告！”
金娃卻不干了。
他冷哼一聲：“樹哥，有什么無可奉告的？他們想要真相就告訴他們唄！”
“大師兄，羅陽師兄，你們不知道吧，在明川哥到達青城御法宗之前，我們兄妹三人一直在青城御法宗里被人欺負，像野狗一樣的在外門被趕來趕去。”
“若不是有明川哥的出現，我們到現在都不可能會過上如此光鮮亮麗的生活！”
“是明川哥給了我們新的生命，所以在知道他不是蒼子昂的時候，我們自然也就跟隨著他來到了這里！”
丫丫也握緊了自己的小粉拳：“對！明川哥哥教會了我們很多，他讓我們吃飽穿暖，不再被人欺負。修為還上升的如此之快！我們憑什么不能跟著他過來？”
“青城御法宗，從始至終都沒有給到我們真正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