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食費呢？”
“伙食費更不對。”陳柱子皺著眉，“孫有發報得多。工地上就這些人，哪頓飯吃了多少，誰沒數？現在這年頭，誰家不是拿糧票算著過。中午一鍋雜糧飯，晚上有時候就是窩頭配菜湯，偶爾加點咸菜，撐死了。可孫有發老說趕工，老說得給大家補一補，還拿著單子去領錢。錢領了多少我不清楚，反正落到工人嘴里的沒那么多。”
陳剛立刻問：“你跟他說過沒有？”
“說過一次。”陳柱子臉沉著，“他說材料和伙食的事不用我操心，讓我把活干好就行。那回我就覺得不對，可沒證據，也不好瞎咧咧。”
“還有別的？”
陳柱子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木方也差過。上個月有一回，工地說送了三車，實際就來兩車多一點，卸完后我還問了句司機，司機說他只管拉，不管單子。后來孫有發把我拉一邊，讓我別多嘴，說回頭不耽誤活就成。”
陳剛聽著，心里的火突然就冒了出來，嘴快地說了句，“你咋不早點說。”
陳柱子看了他一眼，“我說了，你們信不信還兩說。再一個，你和周明天天腳不沾地，我一個后來進隊的老人，要是張嘴就說小工頭和材料員有問題，別人還當我挑事。再說了，芳華把我弄進來，是讓我好好干活，不是讓我上來先得罪人的。”
這話說得實在，陳剛一下沒吭聲。
停了片刻，他才說：“柱子叔，這回算我欠考慮。你說的這些，我都記著。后頭要是公安那邊要人證，你敢不敢去。”
“有啥不敢的。偷隊里的錢，不就是偷大家的飯碗。你們是給我活路的人，這事我肯定站出來。”
陳剛聽到這，心里踏實了，“成，柱子叔，那你再幫我把最近這陣子幾個工地的消耗大概數一數，能記多少記多少。我去把別的老工人也問問。”
陳剛說著轉身就要走，陳柱子又把他叫住了。
“還有個事。”陳柱子壓低了點聲音，“前幾天我看見劉建民和孫有發在工地后頭嘀咕，劉建民從兜里拿了個信封給他。我當時沒湊近，怕人說閑話。現在看，八成不是啥正經東西。”
陳剛一聽，立刻把這句也記上，“行，我知道了。”
工地上的事一問開，事情就更明白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剛騎著車直奔建材廠，車輪子都蹬得快冒煙。
他剛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庫房門口站著的宋芳華、周明、徐婉秋，還有許清風幾人。
陳剛激動地跳下車，“對上了，嫂子都對上了。”
“你慢著點，莽莽撞撞的。”周明看他那樣說道。
陳剛反而不當回事，而是把小本子遞給了宋芳華，“嫂子，工地那邊都查明白了，柱子叔和幾個老工人也都愿意作證。”
一旁許清風聽到陳剛的話后，臉色已經沉得不能再看了。
他本來最近就因為廠子里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的。
現在又出了這種事情，雖然貪的是華興的賬，可劉建民和老馬都是他以前看好的老人，是他介紹過來的。
這倒好，兩人還合起伙來坑人，他一個長輩，在小輩面前的面子是一點都沒了。
“劉建民呢？”許清風黑著一張臉問道。
“門衛說今天早晨來了趟后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周明回答道。
“許舅舅，問題賬都在這兒了。永勝建材廠那邊的幾筆外購票最扎眼，單價高，數量也不實。劉建民今天沒回來，我看他八成是去補票據了。”宋芳華說著就把手中的本子遞了過去。
許清風接過本子，越看臉越黑。
“好好好，都好啊，好大的膽子。”許清風氣得話都說不順了。
“舅舅，這事兒怪我，沒盯緊。”周明看著自家舅舅氣成這樣，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不是怪誰的時候。你就算是看得再緊，有些老鼠想挖洞，你也是攔不住的。”許清風雖然生氣，但頭腦還是清楚的，“先把人和賬都按住。老馬在這兒跑不了，劉建民那邊也得找。還有孫有發，工地那邊不能讓他聽到風聲跑了。”
陳剛立刻接話，“那，我去把孫有發叫來，就說工地上材料有點事，讓他回辦公室一趟。”
宋芳華點點頭，“行，你也別說太多，別讓他懷疑了。”
一旁的老馬，默默地盤在墻角，哪怕是聽到了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幾人說完，許清風補充著說道，“不等他來了，現在就直接報公安。他們這是貪污，是詐騙，不是口頭批評兩句就完的事。建材廠的門面，華興的門面，都不能讓這幾顆老鼠屎給壞了。”
周明和陳剛聽到這話同時看向了宋芳華。
宋芳華點了點頭，“那就按許舅舅說的去做。”
一旁的老馬聽到這話差點沒嚇尿，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昨晚他們還在慶幸，可今天......
電話是許清風親自去打的。
趁著這點空檔，宋芳華又把事情順了一遍。
她這人做事就是不愛拖，既然人證物證都齊全了，那就一步到位，省得夜長夢多。
沒多會兒，陳剛就把孫有發帶了回來。
孫有發進廠子的時候還在笑呢。
“陳隊，你這大中午得把我叫回來干啥？我這餓著肚子，連口熱乎飯還沒吃上呢！”
“飯我管了，正好今個兒食堂還有紅燒肉，管飽。”陳剛嘴上說著，手還搭上了孫有發的肩膀，生怕他會突然跑掉。
“誒呦，這多破費啊！”孫有發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心里卻想著，今天要多吃一碗飯了。
就在他還在洋洋得意地想著飯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許廠長，周隊，宋同志，你們咋都在這兒呢？”孫有發說著，腳步就已經停下準備往后退了。
他這會恨不得有八條腿，想要往外跑。但奈何陳剛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非但沒有給他停下的機會，還往前推了他一把。
“你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了。”陳剛冷哼一聲，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