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公安點點頭，把票本，存根，桌上的幾張廢票一張張捋好，又讓趙福順把抽屜打開。
抽屜里還壓著幾張沒撕干凈的票邊，旁邊擱著紅印泥和算盤，底下還有一本門市進銷臺賬。
宋芳華掃了一眼，心里更穩了。
劉建民今天要是真補成了票，后頭還得再費不少勁。現在把人堵在這兒，等于把口子直接掐住了。
門外已經有人探頭往里瞧了。
永勝門市前頭本來就是在賣建材，跟后院本來就是連著的，這會門市那邊的人，全都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就連幾個邊忙邊吃飯的售貨員，眼神也都一直往這邊瞟。
“該吃飯吃飯，該干活干活，該買東西買東西，別看了。”鄭公安說完又轉頭說道，“行了，也別在這墨跡了，趙福順，你跟著走，劉建民，你也別磨蹭。”
劉建民咬了咬牙，說道：“我配合調查。”
看到嫌疑人都那么配合，鄭公安也沒再說啥，示意他們往外走。
一行人從屋里出來，穿過門市的后院。
劉建民低著頭往前走，但是腳下卻越來越快。
宋芳華一直在盯著劉建民，她總感覺劉建民不像是那么老實就能去派出所的。
果然，才走到院門口，劉建民直接把趙福順往后一推，然后猛地往胡同口竄了出去。
“臥槽。”周明看到這一幕，沒忍住爆了句臟話。
陳剛倒是一早就聽了宋芳華的話，防著他呢。
看到他跑了，陳剛直接一個小跳，從摔倒的趙福順身上跳過去，三兩步的就追了上去。
就在馬上追上的時候，陳剛更是直接給了劉建民一腳。
劉建民被他踹得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啊~”
劉建民摔了個狗吃屎，發出一聲慘叫。
胡同里剛好有兩個老太太提著菜筐路過，見到這陣仗，趕緊往邊上讓了讓，生怕會傷到自己。
陳剛上去就把人給摁住了，還給了他一拳，“劉建民你不是配合調查嗎？你跑什么？”
劉建民疼得直抽氣，嘴里還在喊，“陳剛，你敢打人。”
“打你怎么了。”陳剛把他胳膊往后一擰，“你偷錢的時候怎么不喊。”
鄭公安快步走了過來，直接把人拉起來，銬上了。
“老實點。”
劉建民這回是真慌了，腿都有點發軟。
“鄭同志，我真沒想跑，我就是……我就是鞋打滑了。”
陳剛差點氣笑了，“你再給我滑一個看看。”
劉建民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倒是被他推倒的趙福順，爬起來后，全程站在后面，連一步都沒挪動。
銬上手銬后，劉建民倒是老實了幾分。
鄭公安帶著人往派出所去，周明和陳剛一人帶了一個，宋芳華也騎車跟在后頭。
雖然人抓住了，但一路上宋芳華的腦子里也沒閑著。
人抓住了不算完，賬還得追呢，那錢不能白白讓他們占了。
不然這幾個人進去關幾天，華興賬上的窟窿還得他們自己填，那才叫冤。
到了派出所后，鄭公安就直接把劉建民和趙福順帶開，分別審問。
“宋芳華，周明，陳剛，你們三個也過來下，把情況再詳細地說一遍。做個筆錄。”安排完劉建民他們，鄭公安又對著宋芳華三人說道。
三人進了里屋。
......
等這邊筆錄、退賠這些事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三點了。
一行人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都開始偏了。
陳剛抬頭按了按脖子，問了一句，“嫂子，咱們先回廠子還是先去吃頓飯？我這會兒都能吞下一盆窩頭。”
折騰了一天了，午飯沒吃上，這個點再磨蹭會兒都能吃晚飯了。
周明笑罵他，“你就知道吃。”
陳剛沒好氣地回，“從早上到現在，誰不是硬撐著。中午看著食堂開飯都沒顧上去，我肚子里除了早上那半個燒餅，啥也沒有。”
宋芳華騎上車，“先回廠里，看看婉秋那邊理到哪兒了。”
宋芳華發了話，幾個人又開始往建材廠趕。
到了建材廠，院子里已經恢復了平常忙碌的樣子。
車間那邊有人推著板車進進出出的，門崗大爺看到幾人回來了，眼睛一蹬，八卦地問道，“咋樣，人抓著了嗎？”
陳剛回了一句，“抓著了，還跑了一回，被我一腳踹那兒了。”
門崗大爺一聽來勁了，“我就說吧，這種人最會鉆空子，廠里前兩年也逮過一個偷鋼筋的，開始還說是借去搭雞窩，后來一查，借到黑市上去了。”
宋芳華笑了笑，這大爺也夠八卦的。
等回到辦公室，宋芳華就看到了一摞一摞分好的賬本。
徐婉秋正坐在桌邊聚精會神地算著，桌子上的草稿紙都寫了厚厚一沓了。
“婉秋？弄得怎么樣了？”宋芳華看她沒動靜，開口問道。
“啊？”徐婉秋被她的聲音喊得回過神來，“差不多了，所有的都已經算完了。劉建民經手的外購單、老馬的驗收、孫有發的借支，我都拆開對了一遍。還有運費那幾張重復報銷的，我也單拎出來了。”
“那么快？”周明驚訝地湊過去一看，果然如徐婉秋所說的，所有的都已經列出來了，“你可真厲害。”
徐婉秋被他的突然靠近和這一句夸贊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厲害，這都是我學過的。”徐婉秋小聲地說道。
宋芳華看著兩人的姿態，腦海里突然有什么一閃而過。
但隨后，她還是關心起了賬目，“婉秋，一共差了多少？”
“差不少呢。”提到賬目，徐婉秋眼睛放光，拿著筆指給他們看，“光現在能實打實對出來的，一共一千八百二十六塊四毛。這里頭，材料差價和虛報數量是一千一百六十七塊，伙食費、補貼、運費重復報銷是四百九十六塊四毛，剩下的是幾筆零散借支和沒法平掉的票面。”
陳剛聽得牙根都癢，“這幫孫子，膽子真夠肥的。”
聽到宋芳華他們回來，剛趕過來的許清風聽見這個數，臉都黑了，“按這個數，回頭給派出所送一份。一定讓他們一分不少的都給吐出來。”
“放心吧，舅舅，這次我一定弄好。”周明面色嚴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