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強一看賴三這幅樣子，心里就已經(jīng)有數(shù)了。
“賴三，西城派出所那邊已經(jīng)有失竊清單了，華興裝飾的工地上，催要的東西，我們從你房間里搜出來的就有什么。”雷大強一邊說，一邊觀察賴三的表情，“況且，你院里的那幾個小子，也都分開審了。你要是真覺得他們比你講義氣，那你就接著扛。可我把丑話先說前頭，誰先開口，誰就有機會少背兩樣。誰要是扛到底，那這筆賬就一件都跑不掉。”
賴三后背一麻，手心里全都是汗，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他們懂個屁啊，平時都是跟我混飯吃的，再說了我們也不是天天在一起。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干點啥事，往我頭上賴。”
雷大強一聽賴三還嘴硬呢，直接笑了，“賴三，賬本在這。就算是那幾個小子知道得不多，或者說得很多。只要零零散散地湊起來跟你賬本上記得對上個八九不離十，你以為你還能跑嗎？”
“而且，你這么多年，做了這么多的事兒，你以為你跑得掉？你可太天真了。”雷大強開始攻心，“賴三，你替人賣命這么多年，也該知道一個道理——事兒辦成了，吃肉的是上頭；事辦砸了，頂嘴的就是你。難道你現(xiàn)在還指望何建平回來撈你？他爹現(xiàn)在在醫(yī)院都自顧不暇了吧？”
賴三嘴唇動了動，“我……”
雷大強也不著急，“賴三，我給你半小時，不是叫你裝硬氣，是給你自己留個路。你要是非得死扛，我也成全你。等技術科把甜湯和藥紙驗出來，你就不止是毀壞財物和偷盜這兩條了。下藥、設局、故意傷害，你哪一條都跑不了。”
“坐牢還是直接吃花生米，你自己選吧！”雷大強靠在椅背上一點都不著急。
賴三順著雷大強的話，越想越害怕，冷汗也是越冒越多。
兩分鐘后，賴三心里終于是扛不住了，“我......我就是跑腿的，我也沒親手給她下藥。這事是何建平辦的，是他給錢讓我給他弄的藥，是他要整宋芳華，跟我有什么關系。”
雷大強聽到賴三開始吐口了，給記錄員使了個眼色，“賴三，你繼續(xù)說，把你剛才這句給我說完整。一件一件說，什么時候找的你，叫你辦什么，誰遞的話，誰給的錢，你要是漏一件，后頭對不上，你自己掂量。”
有了剛才的吐口，賴三瞬間覺得接下來的話不難說出口了，索性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起來。
“國營飯店那事，是何建平先找的我。他說有個京大的女大學生不識抬舉，叫我?guī)椭I點藥，再安排三個人去后門守著，別讓人跑了。藥是我從東城一個老郎中那兒弄的，包了兩份，一份給后廚那邊遞了五十塊錢，叫人往甜湯里做手腳，一份留著備用。飯店后門那三個人，也是我找的，給了煙和錢，叫他們那天就在樓梯口守著。后頭沒辦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和李慧滾一塊去了。”
賴三越說越急，生怕說慢了就沒機會了。
“再后來，何建平丟了臉，又來找我，叫我去查宋芳華，還說先別讓我爸知道。查了兩天，沒查出太深的，只知道她在京大讀書，周末去建材廠。
前幾天，何建平又在醫(yī)院側門告訴我，說他爸不讓他明著動人，那就先砸工地。他給了我三百塊錢和兩張工業(yè)券，讓我?guī)讉€人去西城那邊把門窗、玻璃、現(xiàn)成的活都給毀了，還專門交代了別弄出人命。那根撬棍，是我?guī)サ模T鎖、水龍頭和合頁，是那幾個小子順手拿的。”
賴三確實是說了，但是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就摘，真摘不出去的就只能輕著說。
雷大強問道：“那吳副局呢？你賬本里可是記著修車鋪，吳副局，傳話，幾個字的。而且還是幾年前就有了的。”
說到吳副局，賴三臉色更蒼白了一些，眼神也不住地開始往門口看去。
雷大強站起身，打開門，看了一圈，外面只有陸青野在守著。
“你大膽地說，外面沒人。”雷大強再次坐下。
“有兩回東城分局這邊有風聲，是修車鋪那邊傳的話。何家逢年過節(jié)送煙送酒，我給送過兩次，吳副局收沒收我不知道，可修車鋪老板說，話就是從那頭遞來的，讓何建平最近收著點。我就知道這些，多的我真不知道。”
對于吳副局的事情，賴三還真就知道得不多。
但雷大強聽完后，臉卻黑得厲害，怪不得呢，原來是隊里有順風耳啊！
一旁的記錄員聽到吳副局的時候手里的筆頓了頓，但又接著記錄了起來。
賴三一看，自己現(xiàn)在就跟脫光了似的，索性也不再藏了。
“還有……還有何建平前頭那兩任媳婦，我聽他說過兩回。他喝多了說，那種想攀高枝的女人，打服了才老實。頭一個是生孩子前就總挨打，后頭人沒了，娘家拿了錢。第二個也是，街道上有人問過，最后還是壓下去了。我沒親眼見著，可他親口說過，關起門來教訓女人，誰也管不著。”
等到賴三說了個遍后，雷大強直接站起了身，“簽字，按手印，要是后續(xù)想起來什么，直接老實交代。”
事情到了最后一步，賴三心慌手抖地簽了字，按了手印，連一絲反抗都沒了。
“公安同志，我真就是跑腿的，你們把我說的都記上了，我是不是能少判點？我真沒碰那個宋芳華，我也沒想鬧出人命，我就是拿錢辦事。你們去抓何建平，他才是主使，他什么臟事都干，我跟他比，我真算不上什么。”
“你算不上什么？”雷大強拿過供詞，“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替他買藥、遞話、盯人、砸工地，哪一件不是臟事？你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全吐干凈，別再給自己留坑。”
就這樣，不到一小時時間，一份供詞就齊了。
雷大強拿著那幾頁紙，后背都驚出一身冷汗。
不是因為賴三，而是被氣的，同樣也是因為后怕。這件事兒要不是宋芳華有腦子、有手段，要是真讓何建平做成了，后頭陸家的被害成什么樣，他都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