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猛地抽出了手，她覺得可能有什么誤會。
陸見舟沒道理做告密這種事情。
她道：“你有沒有要說的？”
陸見舟看著她：“你抽出手的時候，不是就已經相信了嗎？我是叛徒。”
姜歲想反駁，但反駁不出來，因為她的確是沒有那么信任陸見舟，她在剛剛那一刻，的確是選擇了懷疑他。
陸見舟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姜歲下意識往后一退。
陸見舟嘲諷地笑了一下：“姜歲，我是真的想救你出去，但我想，你已經不會相信我了。”
他完全不辯解告密的事，這態度，是默認了。
姜歲難以置信：“為什么？”
陸見舟視線往下，喃喃道：“為什么……”
他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重復這個問題，也像是在詢問為什么。
“姜歲，之前在一號污染物，我們分散之后，我重傷躺在地上的時候，你從身邊經過了，你知道嗎？”
姜歲動了動嘴唇，她完全不知道。
她那個時候，甚至沒有想到過陸見舟。
姜歲忽然想起來，對陸見舟來說，受傷，倒地，然后被人忽視……不是第一次了。
再早之前，在殺戮都市污染區里的時候，陸見舟就被姜霜雪不小心忽視過一次。那次他差點死掉，姜霜雪為此而十分自責。
所以他就這樣黑化了嗎？
姜歲想找到陸見舟這樣做的理由，卻猛地發覺，她其實根本不了解陸見舟。
她對陸見舟的大部分認知，都來自于原文里的模糊印象，她知道陸見舟是苦情男二，知道他的異能是風，知道他在原文里是很重要的角色……
僅此而已。
陸見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在原文劇情改變后，他都經歷了些什么，姜歲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去想過。
她對陸見舟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如梅木。
對峙里，姜歲忽然渾身發涼，皮膚繃緊炸毛，這是一種面對巨大危機時的恐懼反應。
她立馬往周圍看去。
不知道什么時候，所有的建筑墻壁，以及地面，全都變成了肉紅色的墻壁。就在姜歲面前，不遠的地方，一個血肉組成的人體，慢慢從墻里凝聚了出來。
是屠夫梁樹言。
姜歲立馬握住后腰里藏著的槍，她往后退，但下一秒就被從地里鉆出來的手抓住了腳腕。
“你不應該做多余的事的，陸見舟。”屠夫慢慢走近，“你背叛了他們，又背叛了我們，你把你自已當成了什么呢？”
陸見舟沒有接話，他打出兇狠的風刃，將屠夫削成碎塊，又切掉抓住姜歲的那些手。
“我送你走。”陸見舟抓住姜歲，不顧她的反應，猛地一下往外扔。
一股風托著姜歲的身體，帶著她飛快地朝著康鎮邊界飛。
血紅色的地面上，幾條觸手模樣的東西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凌空的姜歲。
觸手裹著姜歲的小腹，拖著她往地面落。
姜歲拔出匕首，用力切斷了那血肉組成的觸手。
她落到了另一棟建筑的天臺上，剛要起身逃跑，地面突然化開，姜歲身體直接漏了下去。
她摔倒在一道軟綿綿的肉墻上。
屠夫的臉，出現在上方的天花板上，面容模糊，只有五官輪廓，可表情卻一如既往的讓人惡心。
“跑什么呢，姜歲，謝硯寒可是馬上就要過來找你了。”屠夫從容地笑著說，“你只要乖乖的，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他想到什么，又說：“等一切結束，我重新擁有了人的身體，我們可以在一起。我很期待跟你在一起的感覺，應該不會跟其他人一樣，讓我失望。”
姜歲被狠狠惡心到了。
她踩著搖晃的肉墻，站了起來：“你去死吧！”
姜歲朝著天花板，扔出了手雷。
當然，最后那顆手雷彈回到了肉墻上，沒等它爆炸，姜歲就扔出了第二個。
她在引信出發的滋滋聲里，抬頭看著屠夫。
她在賭，賭屠夫不敢讓她在謝硯寒沒到之前，就死在這里。
姜歲的確賭贏了。
屠夫在爆炸之前，把她從房子里扔了出去。
姜歲摔在同樣軟綿綿的道路上，好幾只手伸出來，想抓住她，被她用匕首砍斷。
她爬起來就跑。
背后，屠夫站在爆炸后的窗口前，沒有眼睛的臉看著姜歲。
姜歲沒跑幾步，就感覺到地面在上升，變成幾乎筆直的陡坡。姜歲走不了了，滾回了原地。
又一個屠夫從墻壁里凝聚出來，他走向姜歲，語氣是溫和紳士又耐心的：“你何必要浪費體力呢？早在上一次，你不就應該知道，只靠你自已，你是跑不掉的嗎？”
姜歲怒道：“那你也應該知道，你打不過謝硯寒的，你會死在他手里。”
屠夫發出了一聲輕笑，他說：“是啊，我打不過他。他比我更受神明青睞，我們明明是同類，可他卻能維持體面的人形。”
屠夫微微停頓，輕聲說道：“就好像，我是一個失敗品，一個緊急被拉上來的怪物替補。”
姜歲睫毛動了一下，不由想到這個被大幅度改變了原文。
謝硯寒原本應該是反派的，可他沒有黑化，沒有變成差點毀天滅地的大BOSS。所以……才會出現屠夫嗎？
那陸見舟的叛變呢？
真的是陸見舟愿意的，還是……改變的劇情，強行改變了他的選擇？
“不過沒有關系。”屠夫笑著說，“我跟謝硯寒是同類，他吞噬了我，就是我們融為一體了。”
姜歲心臟跳了跳，瞬間生出股巨大的不安：“你想做什么？”
屠夫沒有回答了，他忽然看向旁邊。
地面在微微抖動，似乎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
姜歲抬頭，看到了一塊波浪狀態的肉墻，像是一只巨大的扁平蛞蝓，它從飛快爬過地面，匯入到康鎮里。
它與康鎮飛快地融合了，因為它們都是屠夫的一部分。
屠夫沒有具體五官的臉上，傳遞出舒的表情，好似某種的限制里解放了出來。
他跟姜歲說：“這里，是我最后的本體了，謝硯寒如果吞掉我，我們就會融為一體，如果他不吞掉我。”
屠夫微微一笑：“那他就救不走你。”
姜歲心跳很慌，濃烈的恐懼感牢牢攫著她的喉嚨。
她不恐懼屠夫以及他說的話，她恐懼的是，她之前從來沒有當一回事的——原文劇情。
她恐懼，世界線會強行的，將一切，修正回既定的位置。
姜歲艱難地發出聲音：“就算你們融為一體了，又怎么樣呢？謝硯寒還是謝硯寒，他不會讓你影響他。”
屠夫微笑著道：“是啊，也許我們的融合，只會是我被吞噬，但我的力量，會把謝硯寒撐到失控。”
屠夫抬起頭，看著正在飛快逼近的謝硯寒。
“這場賭局，要么我贏，要么我們的靈魂一起消亡。”屠夫滿意道，“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我想要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