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嗜假裝捂著額頭，又將腦袋埋進了滿是辛半月散發著馨香的被窩里。
被窩里暖得發燙，像裹著一小團不肯熄滅的余燼。
他蜷著身子，指尖無意識摳進她枕套粗糲的棉布紋路里，仿佛那是唯一能錨定現實的刻度。
辛半月垂眸看著他蜷縮的肩線，忽然伸手，將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他微顫的耳尖。
“那你休息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等再次回來時，辛半月手中端著一碗米粥，熱氣氤氳而上，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粥面浮著幾粒金黃粟米，下面是濃稠的白米粥，米粒軟糯微韌，沉在琥珀色湯底里，像一枚枚溫潤的暖玉。
她抬眸，身材修長的男人已穿戴整齊，玄色作戰服勾勒出利落肩線與收束的腰身，將他完美的身材勾勒了出來。
拋開別的不說，他這張臉，確實生得禍國殃民——眉骨凌厲如刃，眼尾卻微微下壓，垂眸時像斂著一潭將熄未熄的星火；唇色偏淡，笑起來總帶三分漫不經心的涼意，但在面對辛半月時，那點涼意便悄然融盡，眼尾微揚，唇角牽起一道極淺的弧。
辛半月收回目光，臉頰竟覺得有點燙。
男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忽然后退一步，偏頭看著辛半月。
“基地長秀色可餐，還是和我保持一定距離的好。
你這樣，我很沒安全感。”
辛半月：“.........”
本想再關心他一句呢，結果，啥話都被堵了回去。
辛半月將粥碗放在桌上，轉身就走了。
“喝完酒滾回你的房間去。”
夜嗜頓時咧嘴笑了。
她說的是滾回房間，而不是滾出基地。
他這就，滾！
他后背抵著門板，笑意未散，指尖卻悄悄捻起一粒從粥碗邊緣蹭落的粟米，輕輕按進掌心——那點微燙的觸感，比晶核在脈搏里跳動時更真實。
半月，好像不排斥他了。
等辛半月殺完一波喪尸回來，院子里掛滿了床單被套，以及自己和夜嗜的衣服。
晾衣繩在風里微微震顫，水珠簌簌墜落，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圓斑。
這人，倒是自覺。
后院，夜嗜正在水池邊，練著手中只有乒乓球大小的小水球。
他耗盡一身力氣，好像也就只能勉強托起這團顫巍巍的液態球體，水珠邊緣不斷潰散又凝合，像在對抗某種無形重壓。他額角滲出細汗，指節泛白，卻始終沒讓水球墜地。
昏迷的三天內，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斯雨川取代東興基地的基地長，成了整個南城唯一的統治者。
并且，斯雨川覺醒了火系，金系，風系異能，后來打敗他，抓走辛半月成了他的囚犯。
他猛然睜眼，掌心水球轟然炸裂，冰涼刺骨的水珠濺上滾燙的臉頰——夢里辛半月被鎖在熔金牢籠中回眸一瞥，瞳孔深處竟映出他此刻狼狽的倒影。
不行，誰也別想再從他的身邊，帶走辛半月！
哪怕是夢也不行！
他要變得比斯雨川更強，這樣，才能更好保護辛半月。
他抹去臉上的水，繼續屏氣凝神，修煉起了好不容易多出來的水系異能。
起碼在辛半月遇到危險前，他是能幫上忙的。
“這樣訓練是沒用的。
你是很厲害的雷電系異能和火系異能者，這兩種異能已經在喪尸潮中鍛煉了上千上萬次。
從渙散到凝視，再到有攻擊力，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只要成功擁有一門異能，對生活在末世的人而言，那就是一種保障。”
夜嗜放下手。
“為了你，我也會想辦法盡快提示自己的實力。”
“為了我？”
沐小草有些莫名。
每個異能者都渴望變強，首先就是為了自己。
她這么努力殺喪尸，也是為了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為誰而活。
夜嗜鄭重點頭。
“欠你的恩情太多，我總歸是要還的。”
沐小草怔住，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舊疤上——那是夜嗜替她擋下喪尸利爪時留下的。
“說起恩情，倒是我欠你好多。
要不是你上次救我一命，我估計.........早就喪身于喪尸之口了。”
“不，當年要不是你點亮我心中的那團火，我估計活不過十三歲。”
那團火至今未熄，正燒穿這灰暗末世的長夜，讓他義無反顧，一直待在她的身邊，從未曾離開。
沐小草定定看著他。
“十三歲？”
“嗯。”
夜嗜微微頷首。
灰蒙蒙的天光正從云層裂隙里滲出，像一道將熄未熄的余燼，朦朧了他的眉眼，卻映亮了他眼底沉靜而熾烈的光。
“你可能忘了。
那年深冬，我被后媽誣陷偷了家里的兩千塊錢。
我爸就伙同他的后兒子將我按在巷子里一頓胖揍。
那時，我絕望得都不想活了。”
后媽成天打罵，還誣陷他這個，誣陷他那個。
他解釋過，可沒人相信他的話。
他成了那一片兒人人喊打的“小偷”，“壞小子”。
在學校，沒人愿意和他玩，老師也總用有色眼鏡看他，說他“朽木不可雕”，管都不想管他。
他愈發調皮搗蛋，逃學、打架、抽煙，把所有能惹的禍都惹了個遍，然后讓他爸去學校“丟人現眼”，然后會變本加厲毆打他，辱罵他。
直到那天，還很是稚嫩的辛半月伸著一只凍得發紅的小手，呵斥那對父子苛待小孩子，罵得那男人居然有了羞恥心，帶著他的后兒子揚長而去。
而還是小不點兒的辛半月卻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去吃了美味的KFC，居然給他在隔壁即將關門的服裝店里買了衣服和鞋子。
她說：“哥哥，這位是我媽媽。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
你不要害怕。
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來找我。
我會讓我媽媽給你做飯吃，給你做新衣服穿。”
從那天起，他成了學校里最勤奮的學生，成績單從倒數躍至榜首，晨讀聲最響亮，晚自習學習到最久，連老師都驚異于他眼中熄而復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