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夜嗜，他們也都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廝殺和掠奪才保全下來的。
只不過，他們不會去欺負(fù)弱小，喪失做人的底線罷了。
在這個失序的世界里，根本就沒有什么對錯，有的，只是你死我活，以及，保留最后一絲做人的良知。
“我也不是隨意殺人，而是狂豹游獵隊的人，都該死。”
因為那三人以及那個臭名昭著的狂豹游獵隊，他們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超出了做人的底線。
半年前，那些人還蝸居在城中一條廢棄的地下排水管道里。
那時她還在三隊，與二隊協(xié)同清剿位于城東的一片喪尸，并尋找一些可用物資。
那天，他們小隊遭遇了一次不小的喪尸狂潮。
混亂中，辛半月讓一名男隊員保護(hù)著二隊兩名女隊員躲進(jìn)了旁邊一間廢棄倉庫里，她則帶著隊員在街道上拼命廝殺。
那天，血霧漫天，刀鋒劈開黏稠空氣，收割著一個個喪尸的頭顱。
等喪尸潮退去，她打開倉庫門想要帶走那三人時，卻發(fā)現(xiàn)那名男隊員死狀慘烈——喉管被生生扯斷，胸腔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一看都是人為傷害，并不是喪尸所為。
而那兩名女隊員，卻不見蹤影，只余下地上凌亂拖拽的血痕，蜿蜒沒入排水管幽深入口。
此時天色已晚，好多隊員都勸阻她趕緊趕回基地。
因為夜晚降臨，喪尸的活性會陡然暴漲，貿(mào)然留在外邊，無疑是自尋死路。
但辛半月卻執(zhí)意攥緊刀柄，獨自潛入漆黑管道。
在她的認(rèn)知里，一起出來的伙伴，就必須一起回去——哪怕只剩一具尸體。
管道里腥臭刺鼻，積水沒過腳踝，她每一步都踩碎暗處潛伏的腐骨。
手電光晃動間，赫然照見墻縫里嵌著半枚染血的藍(lán)發(fā)卡，正是二隊隊員小雅常戴的那只。
她屏住呼吸，刀尖抵著濕滑磚壁緩緩前移。
搜尋了好久，她在管道盡頭一處還沒坍塌的空間里，發(fā)現(xiàn)了四個手臂上紋著狂豹圖騰的男人，以及衣不蔽體，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的兩名女隊員。
不用想，辛半月都知道她們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更讓辛半月憤怒的是，那四人此時圍坐在一口大鍋旁，鍋里翻滾著暗紅肉塊，蒸騰的熱氣裹脅著鐵銹般的腥氣撲面而來——那分明是人肉。
大鍋旁，還散落著一堆人骨，有成人的，還有不少孩子的。
“大哥，這兩個娘們兒的滋味還真不錯。
到底是從基地里出來的，用起來溜光水滑的，那滋味，真是太銷魂了。
就是太弱，經(jīng)不起折騰。
等明天剁了燉湯，這活人的燉湯的味道，可比死人鮮美多了。”
辛半月沒有言語，刀光如寒月乍現(xiàn)，第一顆頭顱已滾落積水。
血未濺上她的衣角，人已撲向第二人——那鍋里翻騰的，何止是肉？
分明是文明坍塌后人性最幽暗的潰爛。
她砍斷第三人的手臂時，聽見自己骨骼在怒火中錚鳴。
第四人跪地求饒，她卻將刀尖抵住他喉結(jié)，輕聲問：“你嘗過自己肋骨的味道嗎？”
火光照見她染血的側(cè)臉，平靜得如同在擦拭一柄古劍。
但她眼中的怒火，卻燒得那男人肝膽俱裂，拼命求饒。
辛半月沒等他回答，刀鋒便已斜挑而上——那一刻，她殺的不是人，而是文明失序時，所有默許暴行的共謀者。
刀鋒過處，喉骨碎裂聲清脆如冰裂。
等殺了這四個食人狂魔，她走過去檢查了一下兩名隊員的傷勢。
可惜，那兩人傷勢過重，和她沒說兩句話，就咽了氣。
辛半月默默脫下外套裹住她們冰冷的身體，指尖拂過小雅那只藍(lán)發(fā)卡，輕輕別回其中一人的鬢邊。
她以為狂豹已不復(fù)存在，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存在于外城中，繼續(xù)在這里明目張膽作惡。
基地外大多都是投奔而來的幸存者，但基地，卻從來沒管過他們的死活，任由荒野吞沒弱者，任由暴徒割據(jù)成王——這哪是庇護(hù)所？
這分明是座精心豢養(yǎng)罪惡的養(yǎng)殖場！
但辛半月也很清楚，末世世界，這是弱者生存的常態(tài)。
她暫時還沒有能力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越野車碾過基地外的鐵絲網(wǎng)障礙，崗哨上的守衛(wèi)看見車子前的銀狼隊徽，立刻抬手放行。
車剛停穩(wěn)，廚房里做工的張嬸就顛著腳迎上來，看見辛半月懷里縮成一團(tuán)的女孩和身后扶著墻喘氣的婦人，雖愣了愣，但還是麻利地接過女孩：“來，孩子，嬸灶上溫著玉米粥，給你盛碗熱的。”
婦人看著張嬸手里冒著白氣的粗瓷碗，渾濁的眼睛里滾出淚珠，撲通一聲又要跪，被辛半月及時扶住：“不用謝，以后這兒就是你們的家。”
夜嗜靠在門框上，看著辛半月幫婦人擦去臉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穆云剛走過來，手里攥著兩張臨時準(zhǔn)入證：“隊長，辦妥了。”
他掃了眼廚房里狼吞虎咽的母女，低聲道：“辛半月，這次算我輸。”
辛半月回頭，眼里帶著點細(xì)碎的光：“不是輸，是我們都沒忘記怎么當(dāng)人。”
傍晚時分，廚房飄出久違的麥香。
女孩坐在門檻上，手里攥著辛半月給的一顆向日葵種子，種子在她掌心慢慢冒出一點嫩黃的芽——那是辛半月用木系異能催生的，像極了龍脊山巖縫里鉆出的荼蘼。
夜嗜走到辛半月身邊，遞過一杯溫茶：“今天累了吧？”辛半月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暖意順著血管蔓延：“不累。”
她看著遠(yuǎn)處基地里零星亮起的燈火，輕聲道：“以后，這里會有更多這樣的光。”
夜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傳到心里：“嗯，我陪你。”
風(fēng)從龍脊山吹過來，裹著淡淡的草木香，不再是之前的鐵銹味。
廚房里的米香混著女孩的笑聲，飄出很遠(yuǎn)，像一束微弱卻堅定的光，刺破了末世的灰敗。
“她們的住處，就在你的隔壁。”
既然是辛半月帶來的人，夜嗜便不會虧待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