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行御坐到墨桑榆身邊，聲音冷淡地道：“讓他進(jìn)來。”
睚眥推門而入。
身后，還跟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女子。
正是從皇都回來的暗衛(wèi)首領(lǐng)，月影。
“陛下，娘娘。”
月影一進(jìn)御書房，便直接跪下請罪：“屬下不經(jīng)調(diào)令就擅自回來，請陛下和娘娘降罪。”
說完，一抬頭。
看到墨桑榆絕美的面容，縱使早就聽說過如今的娘娘一頭銀發(fā)，并且換了一副容貌的事情，月影仍是不由地被驚艷了一瞬。
但她喜形不于色，很快便將眼底的驚艷隱去。
“先起來。”
鳳行御并無任何要降罪的意思。
月影是跟在他身邊很多年的人，性情如何，他還算了解。
沒有特殊情況，這種擅自調(diào)離的事情，她不會做。
但她又沒有稟明，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必定，跟她的私事有關(guān)。
鳳行御沒有多問，只道：“既然回來了，那以后便留在霧都吧。”
“謝陛下。”
月影站起身，才發(fā)現(xiàn)娘娘在盯著自己看，目光笑盈盈的，明明是兩張完全不同的臉，可對上她的視線，卻還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這讓月影的心情，一下便放松了不少。
“屬下告退。”
月影正要退下，被墨桑榆叫住：“等等。”
墨桑榆起身朝她走去：“我跟你們一起出去。”
說罷，她看向睚眥問道：“你還有事嗎？沒事一起走吧。”
“奴……臣無事。”
他就是聽說他們回來了，想著來看看。
睚眥朝鳳行御行了一禮：“臣告退。”
隨即，便跟著月影和墨桑榆一起出了御書房。
看著他們?nèi)穗x開的背影，鳳行御：“……”
墨桑榆跟月影一起出了御書房，睚眥跟在兩人身后。
月影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筆直，步伐輕盈。
墨桑榆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月影，你今年多大了？”
月影微怔，沒想到娘娘會問這個。
她垂下眼簾，如實(shí)答道：“回娘娘，屬下今天二十四了。”
二十四，在這個朝代正經(jīng)算是老姑娘了。
墨桑榆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有喜歡的人嗎？如果有，可以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
月影差點(diǎn)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向面無表情，眉眼清冷的人，不知是想到什么，還是只單純因?yàn)槟Ｓ艿脑挘樕暇苟嗔艘唤z可疑的紅暈。
“娘娘，您別拿屬下開玩笑了。”
她極力掩飾，聲音鎮(zhèn)定：“屬下這輩子沒想過嫁人。”
墨桑榆觀察她的表情，心中便大概有數(shù)。
突然從皇都跑回來，肯定跟鳳廷燁有關(guān)。
既然她不愿意說，墨桑榆沒有拆穿，也沒再追問。
“娘娘，屬下先去忙了。”
月影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墨桑榆收回視線，轉(zhuǎn)身看向后面的睚眥。
睚眥正默默聽著別人的好戲，冷不丁對上墨桑榆的目光，腳步一下便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臉上露出一絲不自在。
墨桑榆笑了笑：“早就想問問你，晚晚最近還好嗎？我聽說，她一直很粘你。”
睚眥垂下眼簾，仿佛被看穿了心事，莫名心虛。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晚小姐很好，她……很乖。”
墨桑榆看著他，沒有接話。
睚眥被她看得越發(fā)不自在，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又補(bǔ)了一句：“臣會照顧好晚小姐的。”
“睚眥，你是個聰明人。”
墨桑榆輕輕勾唇，語氣溫和：“你應(yīng)該懂我的意思，但我不是要逼迫你，也不會給你任何壓力，你有選擇的權(quán)利，只是，絕對不能傷害到晚晚。”
睚眥猛地抬頭，對上墨桑榆的視線。
那雙瀲滟的黑眸里，沒有半分試探或質(zhì)問，只有關(guān)心，以及一抹他都不敢相信的溫柔。
小姐，好像還是以前的那個小姐。
“臣明白。”
睚眥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紅，但神色不再緊張，而是鄭重的承諾：“臣一定用生命保護(hù)她，”
“好。”
墨桑榆很滿意他的態(tài)度：“我信你。”
說完，她便先行走了。
睚眥站在原地，看著墨桑榆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眼中慢慢染上笑意。
入夜。
城外官道上，兩行車隊(duì)一前一后，間隔不到一個時辰，陸續(xù)抵達(dá)。
溫知夏攜禮部侍郎在城門口接待。
她換了身端莊的藕色官袍，發(fā)髻挽得一絲不茍，眉目間矜貴疏離，而又不失溫和。
第一隊(duì)是北疆白狄國的使臣。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生得高大粗獷，眼窩深陷，帶著幾分野性。
他下馬朝溫知夏拱了拱手，用不太流利的官話說了一番客套話。
溫知夏含笑應(yīng)對，禮數(shù)周全，不卑不亢。
第二隊(duì)是東境蒼梧國的使臣。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絳紫錦袍，眉目英氣，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鋒芒。
她自報家門，說是蒼梧國長公主，奉皇兄之命前來賀喜。
如今的大宸，從溫知夏開頭，女子的地位已經(jīng)比從前高出許多，在墨桑榆的強(qiáng)制政令下，女子不僅可以讀書識字，亦可經(jīng)商科考，將來入朝為官。
所以，女子充當(dāng)使臣來訪大宸，對于大宸的官員來說，并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溫知夏游刃有余，命人將兩隊(duì)使臣分別安置在城中的驛館。
兩國使臣被領(lǐng)到東西兩處驛館，隔了一條街，各自安頓。
溫知夏吩咐禮部侍郎好生招待，自己則回宮復(fù)命。
三國使臣，只剩青越國的人還沒到。
等到深夜，鳳行御忙完回到昭華宮。
墨桑榆靠在床頭，銀發(fā)披散在肩頭，手里握著一卷書。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落回書頁上。
鳳行御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書：“夜深了，該就寢了。”
話音剛落，兩人眸色同時一凝。
有人闖皇宮。
幽藍(lán)的光芒從宮墻上亮起，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
幾道黑影想從宮墻潛入，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了回去。
墨桑榆披上外衣，飛身出去。
鳳行御跟在她身后。
兩人落在宮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墻外。
幾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揉著腦袋，兵器散了一地，個個臉上都是懵逼的表情。
他們顯然沒料到，這皇宮外面竟還有一道看不見的墻。
其中一個黑衣人爬起來，咬了咬牙，又試了一次。
剛飛上宮墻，就被彈了回去。
另一個不信邪，也跟著沖，同樣被彈飛。
墨桑榆靠在墻垛上，看著他們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被彈飛，紅唇勾起一抹淡笑。
防不住云逸鶴他們，還防不住這些阿貓阿狗嗎？
不過，這些人，還真是迫不及待。
鳳行御站在她身邊，看著墻外那幾個狼狽的身影，紅眸劃過一絲冷意。
夫妻倆誰都沒有下去阻止的意思。
反正他們進(jìn)不來，任他們折騰，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看來，傳言都是真的，這大宸國與幽都城如出一轍，都搞了那神秘的防御墻。”
下面，傳來黑衣人低低的交談聲音。
“我聽說，整個大宸的重要城鎮(zhèn)和關(guān)卡，都搞了這種神秘的防御墻，這大宸，豈不無敵了？”
“快走吧，回去再說。”
幾道身影很快消失。
但沒過多久，暗處又來了幾個黑影。
這一次，顯然與剛剛那幾個不是一起的。
先前那波，應(yīng)該是白狄國人，而這一波，是蒼梧國人。
其中有幾個身形纖瘦的，都是女子。
她們的目的，與白狄國一樣，都是來探查這皇宮，是否與傳言中一樣，真的有什么進(jìn)不去的透明墻。
結(jié)果，自然不用多說。
個個被撞的七暈八素，摔得人仰馬翻。
其中一人，身份似乎尤為尊貴，摔下去時，底下的人紛紛伸手接她，甚至不惜躺下做她的人肉墊子。
呵。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長公主親自來了。
墨桑榆看得饒有興致。
底下，那女子被人扶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頭看著空蕩蕩的墻頭。
月光下，她將臉上的黑布一把拽掉，露出一張明艷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服輸?shù)木髲?qiáng)。
正是蒼梧國的長公主，姜詩語。
“明明什么都沒有，怎么就進(jìn)不去？”
姜詩語不信邪，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準(zhǔn)備換個地方再試。
一位下屬連忙拉住她：“公主，算了吧，別再摔壞了，耽誤了明晚的宮宴。”
另一個下屬也勸道：“公主，別忘了咱們這次的目的，一定要拿下大宸皇帝，聽說大宸皇帝長得可好看了，跟他聯(lián)姻，咱不虧。”
“眼見為實(shí)，耳聽為虛。”
姜詩語回頭看了那下屬一眼，語氣中透著一抹傲然：“等明晚看到人再說吧，要是沒那么好看，本公主才不嫁。”
墨桑榆聽到這番話，唇角的笑意放大，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鳳行御：“是沖你來的。”
黑暗中，看不清鳳行御臉上什么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像冬天夜里忽然刮起的風(fēng)，涼颼颼的。
“走吧。”
鳳行御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回了昭華宮，松手時指節(jié)還繃著。
“沖我來的，你好像很開心？”
紅眸沉沉盯著她，語氣涼絲絲的。
墨桑榆抬眸，眼底笑意還未散去，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衣袖：“生氣了？”
“別人惦記你夫君，你一點(diǎn)都不在意。”
鳳行御蹙著眉，表情很嚴(yán)肅：“我不該生氣嗎？”
“我沒有不在意。”
墨桑榆伸手去拉他，卻被他躲開了，語氣幽怨：“阿榆，你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我被別人搶走？”
“你不會的。”
“萬一呢？”
“那就……不要了唄。”
鳳行御：“……”
心更堵了。
他轉(zhuǎn)身要走，被墨桑榆一把抓住：“我知道你不會被人搶走，我也沒有不在意，你在氣什么？”
鳳行御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阿榆被人惦記，就算知道她不會被搶走，他也做不到如此淡定。
她就是沒那么在意他，若是有一天會失去他，她大概……也是能接受的。
“算了，睡覺吧。”
鳳行御強(qiáng)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阿榆就是這種性子，永遠(yuǎn)清醒理智，又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她……
“那你還生氣嗎？”
墨桑榆眼神亮亮地看著他，看得他心頭一軟。
“沒有生氣。”
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好了。”
墨桑榆把他拉到床邊坐下，伸手摸摸他的頭：“我這是信任你的表現(xiàn)，你該感到開心才對，如果兩個人在一起，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我覺得也沒必要在一起。”
鳳行御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話。
有道理。
是他自己的問題。
從小被拋棄，被嫌棄，他的內(nèi)心深處，是敏感的，多疑的……
但自從認(rèn)識阿榆，他已經(jīng)好了很多。
“我知道了。”
“乖。”
翌日一早，青越國的使臣終于到了。
車隊(duì)不緊不慢地駛?cè)氤情T，旌旗招展，隊(duì)列整齊，一眼望去便知與昨日的白狄，蒼梧不同。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一身月白長袍，面容清俊，眉目間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蒼白。
他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地掃過霧都城的街道，像在打量，又像只是隨意看看。
溫知夏依舊站在城門口迎接。
她昨夜忙到很晚，精神依舊很好，禮數(shù)周全得挑不出半點(diǎn)毛病。
那年輕男人翻身下馬，朝溫知夏微微頷首。
“青越國使臣，沈寒舟，奉國主之命，前來賀喜。”
溫知夏還禮。
“沈大人遠(yuǎn)道而來，辛苦了，請隨我來，驛館已備好，沈大人可先歇息，今晚宮中設(shè)宴，屆時會有人來接引。”
沈寒舟點(diǎn)頭，沒有多言。
他身后跟著的幾個隨從也安靜沉默，不像白狄國那般粗獷，也不像蒼梧國那般張揚(yáng)。
整支隊(duì)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斂，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劍，鋒芒不露，卻讓人不敢輕視。
溫知夏命人將他們引至驛館，這才回去準(zhǔn)備明日的大婚事宜。
昭華宮里，墨桑榆側(cè)躺在躺椅上喝茶。
鳳行御坐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本奏折，卻沒怎么看進(jìn)去，目光時不時往她臉上瞟。
“看什么？”墨桑榆頭也不抬。
“青越國的人到了。”
鳳行御放下奏折：“使臣叫沈寒舟，早朝時，睚眥查到的情報，這個人是青越國那個國師座下的大弟子。”
墨桑榆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今晚的宴會，估計會很精彩。”
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