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跑大半個城市來找我,就是怕我看男大學生?”祝今宵語氣平淡。
“那當然!”謝燼理直氣壯,“我這祝家女婿的位子本來就坐得不穩。平時防著街坊四鄰就夠累了,你要是在S大被哪個小白臉迷住了,我五年的馬步不就白扎了!”
祝今宵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如果不是他左臂上還掛著駭人的黑色菌絲,她真想一腳把他從窗戶踹出去。
“然后呢?”祝今宵靠回椅背,“你怎么變成這副鬼樣子的?”
提到這個,謝燼臉上的激動褪去了。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已那只長滿鱗片和指甲尖銳如刀的左手。
“我打車往S大趕?!敝x燼的聲音低了下來,“車開到大學城南路口的時候,前面發生了連環車禍。司機下去看情況,剛走出去沒十米,就被一個人撲倒了。那個人咬斷了司機的脖子?!?/p>
街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尖叫、鮮血、撕咬。
“我沒見過那種場面。但我反應快,我一腳踹開車門,拔腿就跑。”謝燼抬起頭看她,“我當時只知道一點——出事了。我得找到你?!?/p>
大學城周邊全是亂跑的學生和吃人的怪物,謝燼沒有武器,只有一身這五年在武館練出來的抗擊打能力和蠻力。
“我被三只喪尸追著,躲進了一家便利店。”謝燼回憶道,“便利店的老板是個胖子。我剛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回頭,那胖子站在收銀臺后面,半張臉已經沒了,正流著黑血死死盯著我。”
祝今宵的呼吸稍微沉了一點。便利店那種封閉空間,對上變異者,九死一生。
“他撲過來,力氣大得嚇人。我用貨架擋他,貨架全倒了。他把我壓在地上,張嘴就咬我的臉?!敝x燼摸了摸自已的脖子,那里至今沒有傷痕,“我順手抓起地上的收銀機,照著他腦袋砸了下去,硬生生把他的頭骨砸碎了?!?/p>
謝燼說得很平靜。但祝今宵能想象出那副慘烈的畫面。一個普通人,在密閉空間里用收銀機活生生砸碎一個“同類”的腦袋,需要多大的力氣和多狠的心。
“我站起來的時候,滿手都是腦漿?!敝x燼扯了一下嘴角,“那盅佛跳墻,到底是沒讓你吃上?!?/p>
祝今宵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系統的數字在視網膜邊緣跳動。
【檢測到宿主心動值波動。當前數值:2.5。】
祝今宵沒有理會系統。她看著謝燼:“后來呢?怎么被咬的?”
謝燼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那是一種夾雜著暴戾和殺意的冷。
“我從便利店后門翻出去?!敝x燼的聲音冷得掉渣,“在巷子里,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提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謝燼靠在沙發上,語速變慢了。
“他說他女兒在S大南區上課,他車壞了,求我帶他一起走。我看他嚇得腿都在抖,就同意了?!?/p>
謝燼當時只有一根從便利店拖把上拆下來的鐵棍。他帶著那個西裝男,在小巷子里穿梭,盡量避開大街上的尸群。
“他體力很差,跑兩步就喘。我為了護著他,身上挨了喪尸幾下抓傷,但沒見血。”謝燼的右手捏成了拳頭,骨節泛白。
“我們摸到了S大南區的后墻,那里有個被撞開的豁口。穿過去,就是體育場?!?/p>
謝燼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味和絕望的下午。
“豁口處堵著十幾只喪尸。我們過不去。這時候,后面又追上來十幾只?!敝x燼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我們被包圍了?!?/p>
謝燼握緊了鐵棍,準備拼死開出一條路。他讓西裝男跟緊自已。
“我砸斷了前面兩只喪尸的脖子,扯開了一個口子。我回頭喊他走。”謝燼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祝今宵,“然后,他推了我一把?!?/p>
祝今宵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冷。
“他把手里的那個銀色密碼箱砸向我,借著我的身體擋住喪尸的視線。他推了我的后背?!敝x燼冷笑了一聲,“我被他推得失去了平衡,直接栽進了前面的喪尸堆里。他踩著我的肩膀,翻過了那堵墻。”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謝燼沉重的呼吸聲。
“七只喪尸同時撲在我身上?!敝x燼低頭,看著自已干癟的左臂,“它們咬斷了我的左手肌腱。撕開了我的肩膀?!?/p>
祝今宵的手指緊緊攥住了單人椅的扶手。木質扶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你當時在想什么?”祝今宵問。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謝燼撓了撓頭,又恢復了那種傻乎乎的表情:“我當時看著自已的血往外噴,腦子里就一個念頭?!?/p>
“什么?”
“完了,我就這么死了,”謝燼嘆了口氣,“你肯定要罵我廢物?!?/p>
祝今宵胸口一陣發堵。
“我躺在地上,覺得自已要死了。但是我沒死。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的骨頭——開始長出來了。\"
他舉起左手,看著那截黑色骨刺。
\"那些喪尸看到我長出這個東西,居然跑了。\"
\"后來我就一直走,不停地走。白天躲起來,晚上走。\"
\"記憶越來越差。有段時間我連自已像人還是像那些怪物都分不清。\"
\"但是腦子里一直有一張臉。一個方向。\"
謝燼把視線從骨刺上收回來,轉向祝今宵。
他的眼睛在白熾燈下淺得近乎透明,里面沒有猩紅,沒有暴戾,只有五年前在武館后院舉著一盤糖醋排骨時的蠢勁兒。
\"進了校門的時候,我已經不太記得你長什么樣了。但是我的身體比我腦子聰明。\"
\"它一直在動,一直往前走。碰到喪尸我就打,不碰到就繼續走。\"
\"體育場是我最后走到的地方。走到那里我沒力氣了。就在看臺底下躺著。\"
謝燼吸了吸鼻子。
\"然后就是你來了。\"
\"你的腳步聲——\"他的聲音有點啞了,\"我雖然什么都不記得了,但我的身體認得你。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就想靠近你。\"
\"雖然靠近的方式是想把你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