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一邊思考著系統的話,一邊去了四樓醫療實驗室,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巨大的圓柱形高級療養艙上。
高濃度的綠色修復液不斷翻滾,吐出一串串氣泡。
謝燼雙眼緊閉,赤裸著上身懸浮在液體中央。
他左半邊身體的異化特征并沒有消退,黑色的鱗片從肩膀一直蔓延到側臉,那些猙獰的骨刺被修復液包裹,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兇悍氣息。
祝今宵站在玻璃艙前,單手揣在工裝褲的口袋里,靜靜地看著里面的人。
她心里亂得很。
原本的計劃很明確。
帶隊去B市城東軍區庇護所,幫林小年找到父母。
然后呢?然后她打算一路北上,回A市。
祝今宵想家了。
她本想著,這次回A市,把謝燼也帶上。
雖然老爹一直看不上謝燼,嫌他是個只知道砸錢的富二代,每次他來武館都拿掃帚趕人;
但老媽和奶奶極喜歡他,每次都變著法兒地給他燉湯補身體。
至于爺爺,嘴上罵著“朽木不可雕”,背地里卻把武館里最狠、最實用的殺招,一招一式全喂給了他。
在祝家人眼里,謝燼早就不是什么外人。
可現在呢?
祝今宵抬起手,指尖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虛虛地描摹著謝燼臉上那片黑色的鱗片。
他現在泡在這綠油油的水里,活像個泡在福爾馬林里的怪物標本。
“你這頭倔驢?!弊=裣吐暳R了一句。
為了找到她,硬抗九級劇痛重組基因;為了爭風吃醋,連命都不要。
現在倒好,把自已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只能靠系統的鎮定劑吊著命。
他還能醒過來嗎?
就算醒過來,那具軀殼里裝著的,還是那個為了給她送一份佛跳墻,寧愿被小混混打得頭破血流的謝燼嗎?
還是說,會徹底淪為一頭只知道殺戮的完全體變異怪物?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心率異常?!肯到y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欠揍的電子音,【主人,請不要過度憂傷。根據系統掃描,謝燼目前的細胞活躍度雖然極度不穩定,但他的腦電波中,關于您的記憶錨點依然非常堅固?!?/p>
“知道了。”祝今宵在腦海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系統果斷轉移話題:【匯報一下一樓大廳的實時情況。江澈正在瘋狂計算前往A市的最短路線,并且把謝燼異化失控的概率加入了風險評估模型;陸風淺正在磨刀,頻率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沈肆坐在樓梯口,已經撕碎了三個抱枕?!?/p>
【叮!檢測到江澈產生強烈危機感,心動值+800!】
【叮!檢測到陸風淺產生隱忍的嫉妒,心動值+1000!】
【叮!檢測到沈肆產生暴躁的占有欲,心動值+1200!】
男人們的吃醋,一如既往地轉化為冰冷的積分,讓祝今宵的系統余額再次往上跳了一截。
她收回視線,轉過身。
醫療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蘇清讓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走了進來。他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著一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絲綢家居服,整個人透著一股干凈又溫和的居家氣息。
托盤里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湯,還有一卷嶄新的醫用紗布。
“宵宵。”蘇清讓走到她面前,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看你一直沒下樓,我用靈泉水熬了點安神補氣的人參湯?!?/p>
他看了一眼療養艙里的謝燼,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或敵意,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重癥患者。
但只有系統面板上瘋狂跳動的數值,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內心。
【叮!檢測到蘇清讓產生強烈的排他性獨占欲,心動值+2000!】
“放那吧。”祝今宵走到旁邊的金屬休息椅上坐下,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蘇清讓將托盤放在桌上,端起那盅湯,用瓷勺輕輕攪動了幾下,吹散了熱氣,這才遞到祝今宵手邊。
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這就是蘇清讓的本事。
他永遠知道你需要什么,并且能以最挑不出毛病的方式送到你面前。
祝今宵接過湯盅,喝了一口。
濃郁的人參香氣順著食道滑進胃里,驅散了身體里的一絲疲憊。
蘇清讓并沒有退開,而是自然地半蹲在祝今宵面前。
他握住祝今宵的右手,動作輕柔地解開她虎口處原本纏著的繃帶。
“傷口有些發炎了?!碧K清讓看著那道暗紅色的裂口,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滿是心疼。
他拿起托盤里的醫用棉簽,沾了點系統出品的特效藥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傷口上。
藥水接觸皮膚,帶來一陣清涼的刺痛,祝今宵手腕本能地縮了一下。
蘇清讓立刻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她:“弄疼你了?”
“沒有,繼續?!弊=裣卣f。
蘇清讓低下頭,重新開始包扎。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拿手術刀磨出的薄繭,輕輕擦過祝今宵的手背,帶來一種異樣的酥麻感。
“他的情況很糟糕。”蘇清讓一邊纏紗布,一邊用極其客觀的醫學口吻說道,“那種未知的基因序列正在吞噬他原本的細胞。我給他注射的鎮定劑,劑量足以放倒三頭成年大象,但也只能勉強壓制他四十八小時。”
他抬起眼眸,直視祝今宵的眼睛:“宵宵,作為醫生,我必須提醒你。他現在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高階污染源。如果他再次失控,整個空間的人都會有危險?!?/p>
祝今宵看著蘇清讓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里明鏡似的。
這男人,表面上是在做醫學風險評估,實際上是在不遺余力地給她上眼藥,試圖把謝燼這個最大的威脅從她身邊踢走。
“所以呢?”祝今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蘇醫生有什么高見?”
蘇清讓將紗布的最后一截剪斷,打了個漂亮的結。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順勢握住了祝今宵的手,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掌心。
這是一個極度臣服、極度依賴的姿勢。
“我沒有高見?!碧K清讓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瘋狂,“我只是嫉妒。宵宵,你在這里站了半個小時,為了一個隨時會傷害你的怪物傷神。而我,只能在樓下看著那兩個蠢貨為了一個去A市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p>
他抬起頭,眼神中翻涌著毫不掩飾的病態渴求:“宵宵,別管他了。把他留在空間里自生自滅吧。去A市,去B市,去哪里都好,帶上我。我會治好你所有的傷,我會把一切都打理好,你只需要看著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