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祝今宵睜著眼盯天花板,腦子里全是系統自助餐的紅燒排骨糖醋里脊水煮牛肉——
離開系統信號覆蓋范圍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她現在連個積分余額都看不見。
十四萬三千點就那么掛在虛空里,她卻只能躺在這硬得能磕掉牙的行軍床上,聞著消毒水和鐵銹的混合味,懷念她那個帶生態牧場和靈泉池的LV7空間。
人生啊,就是一場從滿漢全席到清水白粥的降級體驗。
林小年縮在對面床上,裹著薄被睡得打呼嚕,偶爾嘟囔一聲“爸”。
祝今宵翻了個身,正琢磨明天怎么在這個一百來人的新手村里快速找到林父的下落——
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人體從高處墜落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蘇清讓壓得極低的一句:“陸云深?”
祝今宵瞬間坐起。
她習武多年,對“異常”二字的判斷精度比任何儀器都準。
那一聲悶響的力道、角度、以及落地后完全沒有后續掙扎的寂靜——
不對。
祝今宵赤腳下床,三步走到鐵門前,側耳貼上去。
隔壁安靜了兩秒。
然后蘇清讓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溫柔的殼子碎了:“陸云深!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連“阿巴”都沒有。
祝今宵沒有敲門。
她退后一步,右腳蓄力,一腳踹在鐵門鎖扣的位置。
“嘭——!”
整扇鐵門連同門框一起向內彈飛,嵌進了對面的墻壁,濺起一片灰塵。
入眼的畫面讓祝今宵的表情瞬間冷下來。
陸云深從上鋪摔了下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小麥色的皮膚燒成了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牙關咬得死緊,嘴角溢出白沫,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蘇清讓半跪在他身邊,一只手掐住他的人中,另一只手正在翻醫療箱。
“怎么回事?”祝今宵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蘇清讓抬頭看她。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照進來,他的臉色比那燈光還白。
“高熱驚厥。”蘇清讓飛快地說,“體溫至少四十一度,可能更高——”
“你不是說只是聲帶痙攣?”祝今宵走過去,蹲下,手背貼上陸云深的額頭。
燙得嚇人。
蘇清讓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原因。
那碗粥里加的聲帶神經麻痹劑,劑量精準到毫克級,正常情況下十二小時代謝干凈,不留痕跡。
但這里不是正常環境。
這里是“高新實驗園”。
末世前,這個園區的地下三層是軍方的生化防御實驗室。
空氣循環系統雖然還在運轉,但濾網早已老化失效,殘留在管道里的微量神經活性氣體一直在緩慢釋放。
濃度極低,對普通人幾乎沒有影響。
但對一個體內已經存在外源性神經毒素的人來說——
兩種毒素在體內產生了交叉反應,觸發了免疫風暴。
蘇清讓知道。
從陸云深摔下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甚至在那兩秒的沉默里,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念頭閃過——
不告訴祝今宵。
等天亮再說。
如果陸云深扛過去了,那就什么都沒發生。
如果扛不過去——
那個念頭只存活了零點三秒,就被另一個更強烈的恐懼碾碎了。
如果陸云深死了,祝今宵會怎么看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比陸云深的死活可怕一萬倍。
“蘇清讓。”
祝今宵的聲音把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拽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我再問一次。”
鳳眼微垂,里面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平靜。
“怎么回事?”
蘇清讓看著那雙眼睛,嘴唇動了兩下。
“……是我的藥。”
他說出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給他下的聲帶麻痹劑,和這個避難所空氣里殘留的神經活性氣體產生了排異反應。”
沉默。
走廊的應急燈閃了一下,發出電流的嗡嗡聲。
祝今宵低頭看著地上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的陸云深,又抬頭看了蘇清讓一眼。
然后她伸手,揪住了蘇清讓的領口。
蘇清讓被拽得一個踉蹌,整個人被她拎到面前。
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干的好事。”祝今宵說,“你救。”
“救不活,你跟他一起死。”
蘇清讓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她揪著他領口的那只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在害怕。
這個發現讓蘇清讓心臟的某個地方被狠狠擰了一把——她在怕陸云深出事。
嫉妒像蛇一樣從胃里往上爬。
但他沒有時間去品嘗那種苦澀。
“……好。”
蘇清讓松開她的手,轉身蹲回陸云深身邊,打開醫療箱。
從他蹲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會嫉妒、會陰暗、會往粥里下藥的蘇清讓。
他是蘇清讓醫生。
臨床五年,從沒丟過一條命。
“林小年!”祝今宵朝走廊喊了一聲。
“啊?啊!來了來了——”林小年被鐵門炸飛的聲音吵醒,披著被子跌跌撞撞跑過來,看到地上的陸云深,臉色立刻變了,“陸云深咋了!”
“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打兩壺涼水來。”祝今宵說,“快。”
林小年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蘇清讓已經從醫療箱底層翻出了兩支廣譜解毒針劑,他咬開針帽,在陸云深頸部找到頸靜脈,一針扎了進去。
手法精準,角度完美。
但藥劑推進去之后,陸云深的抽搐沒有減輕,反而更劇烈了。
他的背弓起來,后腦勺撞在地上。
“不夠。”蘇清讓的眉頭皺緊,“毒素已經過了血腦屏障,解毒劑的分子量太大,進不去。”
他飛速翻找醫療箱,把所有藥瓶看了一遍。
沒有。
他需要一種能攜帶解毒成分穿透血腦屏障的活性載體。
在系統空間里,這東西系統十秒鐘就能合成。
但現在他們在避難所的隔離室里,沒有系統,沒有空間,沒有靈泉水。
蘇清讓閉了一下眼睛。
“需要活性血清做載體。”他說,“和他血型匹配的、含有高濃度免疫球蛋白的血。”
祝今宵看他。
蘇清讓挽起了自已的袖子。
他的小臂白得幾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我跟他同血型,A型。”蘇清讓從醫療箱里摸出一根輸血軟管和一個50毫升的注射器,手指捏住針頭,“我的血用藥后需要五分鐘離心沉淀才能——”
“你沒有五分鐘。”祝今宵打斷他。
蘇清讓看著陸云深愈發劇烈的驚厥,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將針頭扎進了自已的肘窩靜脈,抽出了整整50毫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