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黑色紅旗車的車窗被升起,隔絕了外面車水馬龍的喧囂,只剩下車廂內凝滯又滾燙的空氣。
嚴玧謹的吻落得克制,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那只托著她后腦的大手骨節分明,力道控制得剛剛好,既像要將她揉進骨血里,又似在珍視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的唇瓣微涼,卻精準地攫取著她的呼吸,舌尖淺淺探入,帶著幾分隱忍多日的渴求。
蘇挽凌被他吻得腿軟,雙手不自覺地收緊,環住他的脖頸。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的古板男人,此刻卻掐著她的腰,吻得她呼吸紊亂。
明明他動作規矩,只是微微低頭,卻該死的勾人,充滿了禁欲的誘惑。
良久吻罷,嚴玧謹微微偏頭,額頭抵著她的,鏡片后的眼眸染著未散的暗沉,呼吸微亂,卻依舊維持著幾分清貴的自持。
蘇挽凌軟在他懷里,指尖輕輕蹭過他扣得嚴實的領口,甜軟的聲音里帶著剛被吻過的輕顫,輕聲問:“老師,你母親那邊……你是怎么解決的?”
嚴玧謹垂眸看著她,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低沉平緩。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里的光景驟然淡去,記憶轉場悄然而至——
嚴府后院的湖畔,清風拂過垂柳,穆蘊慈坐在石桌旁慢煮清茶,茶香裊裊。
老爺子正執竿坐在湖邊垂釣,身姿沉穩。
兩人一轉頭看到走進來的嚴玧謹,目光里皆是關切,不等他開口,便溫聲問道:“玧謹,小姑娘答應了沒?”
嚴玧謹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平靜地看向自已的母親,語氣淡然:“母親,我只問您一個問題。”
兩人眉頭微蹙,猜到事情恐怕不如他們所想,穆蘊慈放下茶杯輕聲道:“ 什么問題?”
他坐到桌邊直視兩人,聲音低沉:“ 有我的托舉,加上她本身出色的能力,她未來事業能抵達的高度,遠比你們想象的要遠。”
這是事實,兩人無法反駁,即使老爺子昧著良心,也說不出能把他冷性無情的大孫子,勾得神魂顛倒的女孩沒本事。
嚴玧謹將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緊不慢地問他母親:“ 在這樣的前提下,若換做是您,您會怎么選?您會愿意,一輩子只困在后宅,做一個不問世事的嚴夫人嗎?”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道出了問題關鍵。
穆蘊慈語塞,久久無言,說實話,她并不意外這個結果,這次見面她就看出了,蘇挽凌是個極有主見,并富有野心的女孩,不會甘愿困于后宅。
果不其然,兒子剛才這一番話,可以說是明著告訴他們不可能了。
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手一指:“ 你別跟你扯那些,我就問你,你承諾的重孫子,我死之前能不能抱上,你就回答我能,還是不能。”
姜還是老的辣,他知道這個大孫子心眼多,三言兩語能給人忽悠瘸了,因此他選擇不聽。
所以穆蘊慈被帶偏了,老爺子完全沒有,管你說什么,他就只盯一個訴求。
嚴玧謹放下茶杯,在老爺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轉身大步離開。
沒人規定他問了,自已就得回答。
既然這話不好回,那就不回。
蘇挽凌笑得淚花都出來了,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只能說不愧是他啊,這一手不按常理出牌,連老爺子都不是對手。
她仰著頭,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崇拜,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不過三言兩語,輕描淡寫的描述,便勾勒出那,在旁人看來壓力重重的家族對話。
可在嚴玧謹這里,卻如同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從容不迫,舉重若輕。
她心里軟得一塌糊涂,越發覺得這老師認得太值了。
蘇挽凌趴在他身上,笑了好一會,才用指腹戳著他的喉結問,嚴玧謹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表情,還以為要問什么。
結果小姑娘來一句:“ 你說,當初我怎么就這么有先見之明呢?早早認了你當老師,與你攀上關系。”
嚴玧謹有些失笑,捉住她作亂的小手,眼底溫柔的溺死人。
小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厚臉皮,夸他的時候還不忘帶上自已。
像只機靈的小狐貍,半點不吃虧。
蘇挽凌被這樣的目光看著,臉上也有些紅,卻還是梗著脖子,一臉理不直氣也壯。
后果就是,車子抵達嚴府后,司機等了會不見家主下車,當即將車開到主院門口,然后揮退了下人,自已也一并退去。
嚴玧謹看了眼車外,才眸色深幽地抱著蘇挽凌下了車,懷中的人摟著他脖子,身上披著毯子。
走進院里,回主臥的一路上,懷中的小姑娘非常不安分,男人呼吸微亂,嘴上哄著“別急”,腳步卻較往常快了幾分。
遠遠看去,兩人像連體嬰,唇齒相連,蘇挽凌像腿腳不便行走的人似的,被男人托在懷里。
還未來得及走遠的傭人,聽到了隨風飄來的少女嗚咽聲,嚇得連忙快步離開。
主臥的燈亮起,窗醒忽明忽暗,直至天亮才暗下。
隔天周日,晨光透過嚴府庭院里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嚴廖荀按著堂哥的吩咐,一早就驅車趕到了嚴府,剛進門就被迎上來的傭人笑著請去客廳稍坐,說家主還沒醒。
這話聽得嚴廖荀當場愣了一下,腳步都頓住了。
他這位大哥是什么人?作息比鐘表還要精準,雷打不動六點起床,用餐'晨練、處理事務一環不落。
幾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過睡到日上三竿的情況。
這會都9點多了,竟還沒起?
他壓下心里的詫異,跟著傭人走到客廳,見陳管家正親自備著茶點,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疑惑地問:“陳叔,我大哥昨夜處理公務到很晚嗎?”
陳管家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臉上露出格外微妙的神色,心里默默腹誹:可不是挺晚嘛,天快亮了才消停,只不過……跟處理公務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可這話他哪兒敢直說,只能模棱兩可地含糊應了一句:“也許吧。”
“也許吧?”
嚴廖荀瞬間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陳管家。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陳管家跟著大哥這么多年,其他大事或許不確定。
但大哥幾點起身、幾點歇息用餐,對方比誰都清楚,怎么可能用“也許”這種不確定的字眼來回答?
這里面絕對有問題。
嚴廖荀看著對方老神在在的表情,福至心靈,眼睛一亮立刻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試探和促狹:“……小嫂子來了?”
陳管家暗暗松了口氣,這小子還不算太笨,還知道喊“小嫂子”,人都沒見著,馬屁都先拍上了。
他沒有明確答復,更沒有點頭搖頭的肢體暗示,只將熱茶輕輕放到嚴廖荀面前的茶幾上,隨即躬身退到一旁。
陳管家垂著頭死死盯著自已的腳尖,一副“什么都沒說”的模樣,這副默認的態度,讓嚴廖荀瞬間心領神會。
他摸著下巴,嘴角勾起一臉了然又八卦的奸笑。
嘖嘖嘖……
真是沒看出來啊,他那位向來清冷自持,情緒都很少外露的大哥,竟也有軟香在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一天。
那不茍言笑、連眼神都帶著疏離的嚴玧謹,在他心中的印象徹底破碎。
誰能想到,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打破堅持了幾十年的作息,不得不說,蘇小姐好本事啊。
嚴廖荀捧著茶杯,笑得一臉意味深長,腦子里已經自動腦補出了一整套畫面,看向主臥方向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看熱鬧的期待。
就這樣,他等啊,等啊。
嚴廖荀坐在客廳里,起初還端著茶杯慢悠悠刷著手機,滿心以為即時破例,篤定依照他數十年如一日的作息,頂多一個小時必定會起。
可他從晨光熹微等到日頭高懸,茶喝了一壺又一壺,洗手間一趟趟跑,愣是連半個人影都沒瞧見。
主臥內,柔軟的大床陷著一片慵懶的弧度。嚴玧謹已經醒了,腕表輕貼腕骨,無聲顯示著上午十點。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銳盡數斂去,長臂穩穩圈著懷中人,指腹極輕地拂開蘇挽凌散落在脖頸間的發絲。
他低頭,唇瓣擦過她小巧粉嫩的耳廓,低聲喚她的名字,嗓音裹著剛醒的沙啞,沉緩又溫柔。
蘇挽凌天快亮才睡,正是睡得最沉的時候,只覺得耳邊癢得鉆心,還有道低沉的聲音擾人清夢。
她眉頭狠狠蹙起,小獸似的嘟囔了一句,不耐煩地扒開他的手,翻身背對著他,小獸似的嘟囔了一句:“別吵,煩死了。”
嚴玧謹沉默片刻,非但沒惱,反倒嘴角微微上揚,掌心輕輕扣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將人又翻了回來,重新攬進懷里。
鼻尖抵著她的發頂,聞著清淺的冷香,無聲地閉上眼。
時針穩穩指向十二點。
大床上,嚴玧謹垂眸盯著懷中人姣好的睡顏,哪有半分睡意,只剩清明。
他再次次低頭,輕吻她的眉心,算是第二次叫醒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