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jié)，卓然的老家晚風(fēng)還是沁涼的，而在南國廣東，早晚的風(fēng)已經(jīng)帶著令人舒爽的暖意了。
下了高速后，毛總把車窗降下來一點，莎莎把小臉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漸入繁華的燈光，嘴里還在小聲唱著兒歌。
毛總把車速降了一些，語氣輕松地問：“莎莎，阿姨回來你高興嗎？”
莎莎也輕松愉悅地說：“高興呀?！?/p>
卓然以前的雇主家有個小女孩和莎莎差不多大，叫瑩瑩。那個小姑娘高興了會大聲笑，大聲說話，傷心了會大聲哭，大聲控訴自已的不滿。她的一切都是恣意而為。
而莎莎的性格文靜，偶爾會有一點小調(diào)皮。無論高興或是傷心，表達(dá)得都不那么強烈。
莎莎高興了會面帶著笑容小聲唱歌，有人和她說話她就才說。不高興的時候，會輕聲的哭或自已悶著，即便是主動和人訴說委屈，也是輕聲細(xì)語的。
卓然估計莎莎的性格更多是隨了她媽媽。
畢竟毛總脾氣剛硬。也虧得是做生意，還磨去了他的一些棱角。
毛總又問：“這兩天在奶奶家跟誰睡呀？”
莎莎說：“奶奶?！闭f完了又摟著卓然的腰說：“阿姨今晚我跟你睡。”
毛總在前邊笑道：“你現(xiàn)在都是自已睡了，為什么還要跟阿姨睡？”
莎莎語調(diào)上揚地說：“可是我想阿姨了呀?！?/p>
卓然也摟著她說：“那好吧。”
莎莎四歲多了，表達(dá)能力也越來越好了。
卓然問：“她自已睡覺了嗎？”
毛總說：“是呀，你回家這段時間，我鍛煉她自已一個人睡了。洗完澡給她講一個故事，她就睡著了。”
莎莎又問：“阿姨，你們老家好玩嗎？”
卓然說：“好玩呀。”
毛總在前排呵呵直笑。
卓然怒嗔道：“你笑什么呀？不好玩嗎？”
毛總說：“沒有笑，你們倆繼續(xù)聊吧，我聽著。”
卓然知道他又在笑自已媽媽想讓自已過繼孩子的事，便也找他碴地問：“我走了這些天，家里已經(jīng)亂得像豬窩了吧？”
毛總笑道：“差不多?！?/p>
莎莎聽著他們倆你來我往地說話，無聲地笑了笑，又小聲唱起歌兒來。
卓然懊惱地說：“哎呀，我們忘了給莎莎帶禮物！”
說完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前排的毛總，回了趟老家，沒給孩子帶點東西，卓然心里很內(nèi)疚。
毛總說：“沒事，她不缺什么東西。你回來了就行?！?/p>
莎莎小聲說：“亮亮都有新平板啦！”
毛總在前排重復(fù)了一句：“哦，亮亮有新平板啦？”
莎莎嗯了一聲。
卓然不太贊成給孩子玩平板?，F(xiàn)在的電子產(chǎn)品連大人都會上癮。
李先生家的瑩瑩還沒有平板呢，難道他們舍不得給孩子買嗎？是怕她上癮。
所以，卓然不準(zhǔn)備接話。
毛總說：“那讓阿姨給你，，”
卓然果斷地打斷毛總，語氣歡欣地說：“讓我給她做點好吃的吧！你不是說這段時間你都是給莎莎胡亂填一口嗎？”
卓然的話成功轉(zhuǎn)移了莎莎的注意力，她小聲說：‘爸爸每次都給我做蝦和雞蛋炒西紅柿！’
卓然笑著說：“因為他就只會做固定的那幾個菜呀?！?/p>
莎莎也笑了起來。
不知為什么，毛總卻沉默了。
隔了好一會兒，莎莎都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毛總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明天去給她買一個平板吧?！?/p>
卓然并不反駁，只是摟緊了莎莎，溫柔地對毛總說：“等回去了和你說我的想法?！?/p>
毛總從喉嚨里嗯了一聲，也柔聲道：“莎莎睡著啦？”
他的嗓音渾厚低沉，充滿磁性，從容不迫。
卓然嗯了一聲，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安靜的車內(nèi)，柔情旖旎。
到小區(qū)的地下車庫后，卓然抱著已經(jīng)睡著的莎莎站在電梯里按著門，毛總一趟趟地把行李和那些用紙箱裝著的臘肉之類朝電梯里搬。
搬了三四趟和搬完，電梯上行的時候，毛總接過莎莎自已抱了，看著一大堆行李臘貨說道：“走了一趟丈母娘，收獲一大堆！”
說完傻不拉嘰看著卓然笑。
卓然看他又沒個正形，也不理他。
一出電梯，卓然就接過莎莎抱著說：“你自已慢慢搬去吧。”
毛總用一只腳抵住電梯門，半個身子撅在外面邊搬東西邊說：“好！你們娘倆先去睡吧?！?/p>
卓然一進門，發(fā)現(xiàn)家里居然很整齊。
沙發(fā)靠墊一個個擺得很整齊。茶具也都倒扣在茶盤里。干凈的地板反射出燈光，卓然騰出一只手在儲物柜上摸了一把，沒有灰塵。
進了莎莎房間，把她放在床上，卓然去打了溫水給她擦了擦臉和手、前胸后背，又擦了腳，讓她繼續(xù)睡。
卓然回自已房間的時候，毛總正好也來了走廊上，他用身體把李小姐抵在墻上笑著問：“怎么樣？我走的前一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p>
卓然伸手把他朝后推了一把，故意說：“不怎么樣。”
毛總低聲說：“那你明天慢慢收拾吧，現(xiàn)在睡覺?！?/p>
說完把卓然朝他房間那邊推著走。
卓然說：“莎莎說了今晚要和我睡的！”
毛總在她耳朵邊上說：“她睡著了不知道?！?/p>
卓然用胳膊把他往外拐了拐說：“那也不能騙孩子！”
毛總松開她的胳膊說：“那你去洗澡吧，我已經(jīng)把你的行李箱拿進房間里了。”
今天沒有午睡，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卓然還有些睏意。等洗完澡后，卻又睡不著了，恢復(fù)了精神。
等到毛總也洗完澡出來，兩個人并排靠坐在床頭，舒心地長呼了一口氣。
卓然正色道：“一個孩子好習(xí)慣的養(yǎng)成，基本上在幼兒園和小學(xué)三年級以前就定型了，再以后越往上越難糾正。也許小學(xué)的時候差距還不明顯。等到讀初中、高中后，成績就拉開距離了。所以好習(xí)慣從幼兒園就要開始培養(yǎng)了。我不是舍不得給莎莎莎換新平板，是怕她上癮?！?/p>
毛總一直認(rèn)真地聽她講完，那雙大眼睛里含著笑說：“這樣?。课抑懒??！?/p>
卓然覺得離自已近在呎尺的這雙眼睛很特別。里面藏著天真傻萌、精明真誠、脆弱堅強、溫柔暴躁，只要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的心情。
也正因為如此，毛總身上才同時具備市儈與真摯。
當(dāng)然是他在各種場景下愿意展現(xiàn)出來讓人看到的或真實或虛假的情緒。
以卓然三十來年識人經(jīng)驗看，毛總在自已面前表露出來的情緒多數(shù)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