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利洛-VI,貝洛伯格——
筑城紀元700年,【深紅】從天而降。
濃郁如血的深紅色光芒頃刻間籠罩克里珀堡,無數蛇群般的深紅之線從四面八方向著黑衣少年所在的方向涌來,沒入他的軀殼之中。
而他目之所及,唯有無數密密麻麻交織的深紅色線條,以及可可利亞·蘭德那突兀擰轉過來的脖頸,和她那扭曲癲狂的笑容。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他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只是將染血的手指本能地在《死亡日記》上畫了一個圈。
那鮮血匯成的紅圈,扭曲而精準地圈住了兩個名字——
「深紅之神」
「葉蒼」
僅僅只有一息的時間,他的意識瞬間被撞出了體外,目之所及,世界一片灰白,時間開始停滯,眼前所見的一切以畫布般的形態一層一層地展開。
他看見【深紅】占據了自已的身體,他的血肉與肌理化作無數或粗或細的血線。
他看見貝洛伯格所有人都搖晃著身體,神情扭曲、癲狂,朝著克里珀堡所在的方向跪伏、朝拜。
他看見無數繚亂的深紅之線從自已的軀殼中蔓延而出,匯集成紅云,向著雅利洛以外的星系擴散、垂落。
最后,他的目光與自已那已經不成人形的血肉之軀對視在了一起,而那完全由深紅之線構成的人形仿佛也在凝視著他。
在這凝滯不前的黑白世界里,【深紅】仿佛是唯一合理且無法抹除的顏色。
葉蒼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恐懼,他意識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問題——即便是在死亡回溯狀態下,自已也并非是完全安全的!
那【深紅之神】既然可以轉頭凝視自已,那么自然也可以出手干預他的回溯!
他明白自已前四個周目的回溯為何如此迅速且不著痕跡了,因為但凡多停留幾秒鐘,等待自已的就是死路一條!
因為,他已經見到了那深紅色的人形抬起了手掌,細小的、如同毒蛇般的深紅之線在向著他的魂體蔓延!
雖然緩慢,但速度卻在一點一點地加快,仿佛那【深紅之神】正在逐漸適應這停滯的時間與空間!
來不及多做思考,他的意識迅速向上攀升,進入了那片俯瞰整座銀河的無人深空!
時間開始回溯,而且十分短暫。
葉蒼的意識猛地向下墜去,一頭撞入自已那完好的軀殼之內。
他站在大守護者的辦公室前,渾身大汗淋漓,心中的悸動久久無法平復。
他幾乎是瞬間就遺忘了上一周目所發生的一切,但或許因為【癡愚】和【癲笑】的緣故,這一次,他的恐懼被保留了下來。
在他身前,銀發少女敲響了那寬厚的木門。
“咚咚咚——”
明明是普通的敲門聲,卻仿佛每一聲都敲擊在了葉蒼的心坎之上。
“母親大人,是我。”
布洛妮婭輕聲開口,而在她身后,幾乎毫不猶豫地,黑發少年拎著手杖轉過身,掏出《死亡日記》向著克里珀堡之外走去。
“咦?你不是要見大守護者嗎?怎么這就走了?”希露瓦好奇地轉過身來,看著步子邁得飛快,幾乎要跑起來的黑衣少年,疑惑大喊。
“你們先進去吧,我去趟盥洗室!!!”
葉蒼翻開《死亡日記》,在見到了第十九周目的所有記錄和那被鮮血圈起來的「深紅之神」與「葉蒼」兩個名字之后,愈發篤定了自已的預感與猜想,直接就跑路了。
布洛妮婭一轉頭就見到那黑發少年已經跑到走廊盡頭了,連忙開口提醒道:“葉蒼先生!盥洗室在這邊!”
“我知道!克里珀堡的馬桶我用不習慣!我要上蹲廁!”
說完,葉蒼揮動手杖,直接以虛空斷界劃開空間,就這么一頭撞了進去,而后裂隙閉合,消失不見。
整個跑路的過程一氣呵成,絲滑到布洛妮婭和希露瓦都看呆了,直到可可利亞的聲音從辦公室內傳出,兩人才恍然回神,互視一眼后,還是堅定地向著辦公室內走去。
“……”
貝洛伯格,舊城區一棟無人小樓的盥洗室內。
葉蒼坐在馬桶蓋上,翻開《死亡日記》,開始提筆書寫——
「第二十周目,已經確認可可利亞與【深紅之神】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即便不是載體和容器,也是雅利洛-VI深紅之霧的源頭,或者一個針對于我的誘餌。」
「尚不清楚【深紅之神】為何會盯上我,我猜測可能可可利亞不是合格的容器,我才是。」
「也許,祂盯上的并不是我,只是一個比可可利亞更好的容器?誰撞上,誰就倒霉?」
「【深紅】的污染可以覆蓋【癡愚】和【癲笑】,我無法理解,畢竟上一個周目即便釋放出了【癡愚】和【癲笑】,我似乎也沒能從祂手中幸存下來。」
「也許是因為【癡愚】本身的無知性?而【癲笑】畢竟只是我借來的詭厄之災,并不完整。」
「總之,無論如何,先避免與可可利亞的接觸。」
「至于接下來的行程,我已有了計劃。」
他提起手中的鋼筆,略作思考,眸子凝視著筆下字跡未干的紙頁,等到腦海中的思路逐漸清晰,目前所經歷的一切都被梳理成完整的脈絡……他再次落筆——
「回顧前幾個周目的死法,有腐爛成墻然后被虛數坍縮脈沖直接轟殺的,有被【深紅之神】不知道怎么弄死的,我好像還有兩種關鍵的死法沒有嘗試過?」
「1.在腐爛狀態下被焚燒成靈灰。」
「2.被那斬斷星穹列車的一刀直接劈死。」
「既然貝洛伯格拒絕【死亡】,那也許謎底……就藏在【死亡】之中。」
回想起一路上那些被不斷提及的概念:腐化病、靈灰、深紅、貝洛伯格拒絕死亡……
葉蒼輕挑眉梢,愈發篤定了自已的這個猜想。
既然如此,那么自已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我自星塵中誕生,我當于灰燼中死去。”
他合上《死亡日記》,緩緩起身,臉上露出扭曲而癲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