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的話語淹沒在了冰冷的寒風中,而那淵下的黑暗隨著倏忽的躍入,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剎那間蠕動的蟲群開始沸騰、嘶鳴,依次從“夢”中蘇醒。
但那躁動的跡象只是持續了短短的一瞬,很快便再次恢復了詭異的寂靜。
隱約之間,那漆黑的蟲淵之內仿佛響起了縹緲的歌聲,如同催眠的搖籃曲,又好似神圣的諧樂。
所有的喧嘩皆被那歌聲撫平,持續著一場恒久而安謐的夢。
所以,這里是「安謐的時刻」——
「不要打給『安謐的時刻』!重復一遍,不要打給『安謐的時刻』!那里不對外開放!」
“那么問題來了……”
金發男子重新背起棺槨,轉身望向來時的方向,微笑開口:“蟲子……也會做夢嗎?”
還是說……陷入美夢之中并非某一只單獨的蟲子,而是整個蟲群?
“倏忽前輩,祝愿你能完美地融入這場蟲群的夢境,只有如此,我們才算是真正得以在這方棋盤之上立足?!?/p>
他沒有繼續停留,轉而邁開步伐,開始向著監牢之外走去,一邊踱步一邊輕聲自語道:“現在,只剩下最后的一部分【螟蝗】的遺骸了,棺中的血肉足以為我定位其所在……”
他的話語略作停頓,而后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沉靜,“毫無疑問,最后的那一部分遺骸,就在【卵】中,其所囊括的【詭道】是——”
“【殖育】?!?/p>
男人的身影與他那巨大的棺槨一同消失在了廊道的陰影中。
一只諧樂鴿拍打著翅膀落在牢房的窗臺上,豆大的眼睛漆黑如墨,羽毛在月光下反射著淺淺的藍紫色光芒。
……
匹諾康尼,「子夜的時刻」。
漆黑林間昏暗的路燈之下,一張仿佛bug般立在草地里的木質長椅上,黑發青年與銀發少女并肩而坐,沉默地進行著休整。
“想不到這里竟然會有一張椅子,看起來像是家族某位天才建模師突發奇想的杰作?!?/p>
葉蒼將擦拭好的手杖搭在長椅的扶手之上,轉頭看向身旁正在操作私人終端的流螢,問道:“怎么說?能聯系上阿星嗎?”
“嗯……剛剛有了一瞬間的信號,我給她發送了位置,但是現在……信號又沒有了。”
流螢也是有些憂心忡忡,將手機高舉過頭頂,嘗試了各種姿勢之后,最終還是選擇了作罷,“沒辦法,自從【太一之夢】籠罩十二時刻以來,這夢境里的信號便時好時壞……希望她能看到我的留言吧。”
“那我們就在這里等她過來會合吧,放心,以我對阿星的了解,「無限夫長」眾命之阿伊里涅夫不是她的對手?!?/p>
葉蒼點了點頭,順勢取出了自已的黑塔魔鏡,開始翻看自已的通信列表,果不其然,在【星穹列車一家親】群里看到了列車組各自的留言——
【姬子】:大家還好嗎?我在「太陽的時刻」的折紙大學里碰到了鏡流和停云,目前一切正常,沒有發現危險。
【姬子】:看到消息在群里報個平安,如果條件允許,來折紙大學門口集合。
【瓦爾特·楊】:收到,我和丹恒現在正處于「薄暮的時刻」的購物中心,馬上過來。
【丹恒】:其他人呢?都還好嗎?
【停云】:列位,我在這座大學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等你們過來一起分享。
【鏡流】:這里有些違和,只是目前暫未發現危險,另外……
【鏡流】:睡蕉小猴是什么東西?有人知道嗎?
【星】:哇,群里這么熱鬧的嗎?
【星】:謝邀,正在單挑「無限夫長」勃涅日列夫,數量有點多……我是指我一個人單挑它們一群。
【丹恒】:「無限夫長」不是“眾命之阿伊里涅夫”?那不是家族的戰爭機器嗎?你怎么和祂打起來了?
【星】:說來話長,這事兒要從小葉子和知更鳥在浴缸里雙……
——用戶【星】已斷開連接——
【鏡流】:……
【停云】:。
【丹恒】:?
【姬子】:對了,有人看見三月嗎?
……
聊天記錄到此便戛然而止,應該是都斷網了,葉蒼微微皺眉,伸手敲了敲黑塔魔鏡的鏡框,顫聲道:“魔鏡,有辦法連接到匹諾康尼的網絡嗎?”
“啊,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主人啊——夢境的網絡已經被未知的力量所切斷,您謙卑的仆人正在嘗試恢復連接……”
滑稽而諂媚的聲音自黑塔魔鏡的揚聲器中響起,而后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滋滋滋……很遺憾,主人,無法連接到夢境網絡,不過您可以選擇留下留言,一旦網絡恢復,本魔鏡會第一時間將您的消息進行發送?!?/p>
“嗯……好吧?!比~蒼略作思索,于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和信息,而后便開始語音輸入自已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和獲得的情報,將其進行了一下簡單的總結梳理,而后以文本的形式發送到了【星穹列車一家親】的聊天群中。
等到魔鏡完成網絡連接,這份文檔便會第一時間群發給列車組的所有人,希望能夠對大家有所幫助就是了。
至于他自已,接下來則另有打算。
“……”
身旁的銀發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雙眼,開始打起了盹,她的呼吸很淺,面容安逸恬靜,像是已經進入夢鄉。
但……格拉默鐵騎會做夢嗎?
葉蒼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連番的奔逃、戰斗下來,她應該是已經累得夠嗆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歇息吧。
他摟過身旁少女的肩膀,默默從背包里取出毛毯裹住了兩人的身體,就這么安靜地,度過著這屬于二人的共同夜晚。
一夜無話,在這「子夜的時刻」,也不會迎來天明。
不知過去了多久,葉蒼睜開雙眼,察覺到了附近有人的靠近,心中警惕一閃而逝,旋即便露出了笑容。
這個腳步聲……錯不了,是星核精沒跑了。
等到來人臨近,從小樹林后方探出頭來,果不其然,正是阿星那張清澈中透著智慧的面容,看起來行色匆匆,肩上還扛著一桿碩大的炎槍。
她看了看依偎在葉蒼身旁似乎陷入熟睡的流螢,微微放緩了腳步,而后比劃著向葉蒼打了個手勢——“睡著了?”
葉蒼沒有開口,只是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算我一個?!?/p>
星嘿嘿一笑,收起炎槍的同時一個閃身鉆進了裹住兩人的毛毯之中。
動作之流暢、絲滑、一氣呵成,令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