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綠色的火焰吞沒了青年學士的身軀,將那沸騰的熔金色血液徹底點燃、灼燼,唯有一道道暗金色的煉金術回路在那焦黑的軀體上蔓延、生長。
圣樹廣場之上如同點燃了一團篝火,而那火焰所映照的,乃是翁法羅斯文明邊界的陰影。
他敬告所有后來的學者——
不必篤信真理,不必忌憚禁忌,人的智識不因存在邊界……倘若邊界就在那里,那就將其踏破!
一代又一代,所有的求知者們都將踏著先賢的肩膀前行,那么終有一日,翁法羅斯的人類將窮盡一切未知的陰影,于那創(chuàng)世的詩篇結尾,鐫寫下屬于人類文明濃墨重彩的一筆。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恍惚之中,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許多模糊的身形,像是荒原之上的樹影,隨著夜風無根地搖曳著。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了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視線仿佛融化在了老者那深邃的雙眸之中。
“……”
那刻夏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恍惚,“你是……”
老者微微一笑,伸手撫過頜下的白須,臉上的笑容里滿是慈祥和欣慰,“很好,孩子…我早就說過,你會大有作為的。”
那刻夏的意識終于有了片刻的清明,凝視著老人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喃喃開口道:“吾師……”
老人名為恩貝多克利斯,神悟樹庭敬拜學派的賢人,那刻夏曾經(jīng)的授業(yè)恩師,也是引導其創(chuàng)建智種學派的推動者。
老人臨死之前,為那刻夏留下了最后的課題——
「去探明“我們”究竟為何物,成為征服世間至理的人吧!」
此刻,在那冥河的陰影之下,師徒二人的再次相遇,卻讓兩位樹庭的傳奇學者都有了幾分恍若隔世之感。
恩貝多克利斯打量著那刻夏那狼狽中不失體面的身形,感嘆道:“真是奇妙的際遇啊…「敬拜學派」教出了一名瀆神者,簡直就像是小毛驢,吸干了媽媽的奶,反倒踢了媽媽一腳。”
那刻夏點了點頭,“我敬愛你,老師。但你明白……”
恩貝多克利斯接上了他未能說完的話語:“你更加愛真理。”
恩貝多克利斯主動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青年學者的肩膀:“所以,孩子,不必為我所承受的非議感到遺憾。別讓那些噪音掣住你前進的步伐。”
“作為「敬拜學派」的賢人,世俗要求我不能認同你;但是,作為阿那克薩戈拉斯的友人與導師,我會說……”
“「去做吧,真理已盡在你手中了。」”
那刻夏微微頷首,這位桀驁不馴的賢者難得在一位同僚面前展露出謙遜的姿態(tài),“…我會銘記于心。”
“好了,前進吧,孩子。你孤獨的求索路即將迎來新的起點——”
恩貝多克利斯的身影在冥河之上與那刻夏擦肩而過,走向那冥河來涌的方向……沒有遲疑和猶豫,只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寬慰。
“而當你抵達其盡頭時,愿我們在真理前相會。”
“你說得對,吾師。我孤獨的求索路即將迎來新的起點,我得出發(fā)了——”
那刻夏沒有回頭,與恩貝多克利斯背道而馳,行向那「死亡」所在的花海,輕聲喃喃道:“——愿我們在真理前相會,吾師。”
老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冥河的陰影之中,而年輕的學者卻在前方迎來了第二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她的身影朦朧而虛幻,披散的及肩長發(fā)如同樹庭鼎盛時期最為蒼翠的枝葉。
與恩貝多克利斯不同的是,這名女子已在冥河中沉淪了太久,以至于靈智趨于混沌,渾渾噩噩,無法認得眼前的家人,只是循著本能無意識地前進著。
“狄奧緹瑪……”
那刻夏的目光在女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眷戀不過持續(xù)了短短的一瞬,便已被他強行壓下。
“愿我們在西風的盡頭再會……姐姐。”
他的身影與白裙女子擦肩而過,沒有停頓,每一步邁出,都像是在向這個荒誕的世界發(fā)出叩問。
終于,再也沒有人向他走來,而一名身著白色西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側,伸手按住頭頂白色禮帽的同時,輕笑著開口道:“阿那克薩戈拉斯……當真是一場精彩的算計啊,就連我也不慎落入了你的圈套之中。”
“這算是對我的贊賞嗎?”
那刻夏凝望著前方冥河虛影中模糊的倒懸懸鋒城輪廓,隱約可以看到兩道可怕的陰影在那城內(nèi)廝殺、鏖戰(zhàn)。
“當然,盡管驕傲吧,你已獲得了大君‘歸寂’的認可。”
歸寂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哀傷,“作為對你精彩表現(xiàn)的嘉獎,我會陪你走完這前往「死亡」的最后一程。”
那刻夏冷笑,“陪我?別忘了,你我如今已是一體,在‘等價交換’的法則之下……”
“不不不,你似乎誤會了什么。”
歸寂豎起一根手指,在那刻夏眼前輕輕晃了晃,“別高估了自已的謀略,也別低估了一位大君的手段。”
那刻夏:“?”
圣樹廣場之上,萬籟俱寂。
神靈的目光從天而降,除了被煉金法陣“等價交換”帶走的兩道靈魂,樹庭之內(nèi)的一切,都被無差別地凝滯在了【寂靜】的時間罅隙之中。
至此,針對懸鋒城的殺招,已完全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