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澤攥著那份名單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七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抬起頭，對上阿七那雙此刻陰鷙得可怕的桃花眼。
阿七蹲在他面前，那張漂亮的臉距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緒。
“不在，對嗎？”阿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姐姐不在幸存者名單上。”
阿澤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阿七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狹小的艙室里顯得格外詭異。
“阿澤啊阿澤，”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我讓你看著她，你把人放跑了，放跑也就算了，你把人送進(jìn)了蟲族的嘴里。”
阿澤低下頭，沒有辯解。
因為無法辯解，他完全沒有想到，會這么巧，在這種時候發(fā)生蟲族突襲。
“你最好祈禱，是統(tǒng)計員搞錯了，出現(xiàn)了遺漏，不然的話，阿澤，我會殺了你！”阿七很平靜，完全不似之前的瘋癲。
但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dāng)阿七不再瘋癲時，才是他真要發(fā)瘋的時刻。
*
陸窈睜開眼時，周津律正小心翼翼往她唇邊喂水。
清涼的液體滑過干裂的嘴唇，讓她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
“周津律……”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周津律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那雙淺棕色的眼眸泛起驚喜：“窈窈，你醒了！”
陸窈掙扎著坐起時，下意識摸向腹部，確認(rèn)寶寶還在，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你身上有沒有不舒服地方？”周津律緊張地?fù)纹鹕眢w，起身打量她。
陸窈這才注意到，周津律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布滿細(xì)密的冷汗，而他的一條腿，被兩個樹枝固定著，明顯是骨折了。
“你的腿……”陸窈的瞳孔收縮。
周津律扯了扯唇角：“摔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不嚴(yán)重，別擔(dān)心，好消息是萬幸我們都還活著，寶寶也沒有事，壞消息是這里是貧瘠星，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恐怕要過一段艱苦日子了，但是窈窈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你先別動。”她按住他想繼續(xù)往這邊挪的身體，目光落在他那條被樹枝草草固定的腿上，“你讓我看看。”
周津律想說什么，卻被陸窈瞪了一眼。
那一眼，莫名讓他安靜下來。
陸窈撐起身子，小心地挪到他身邊，近距離看，那條腿的情況比她想象的更糟，小腿明顯腫脹，皮膚下透著青紫，樹枝固定得很粗糙，有幾處已經(jīng)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疼嗎？”她問，聲音很輕。
周津律彎了彎唇角：“不疼。”
陸窈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腫脹的地方。
周津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雖然很快舒展，但那一瞬間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足夠說明問題。
“骨折了。”陸窈收回手，“需要重新固定，這樣不行。”
陸窈說著，就想起身去外面尋找，結(jié)果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這四處漏風(fēng)的木板房：“里面的人，如果還想住的話，該繳費了！”
陸窈愣了一下，沒想到這樣的環(huán)境竟然還要收費。
周津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擔(dān)心，撐起身體起身走到木門邊，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干瘦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舊衣服，一雙渾濁的眼睛透過門縫往里打量。
“你們兩個是新來的吧？”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邊緣星域特有的粗糲，“這片地盤是我罩著的，想住這兒，一天二十星幣，兩個人，四十。”
周津律從兜里掏出一塊懷表，讓對方看到懷表里面的鉆石：“給我們換一個干凈不透風(fēng)的地方，再弄一些吃的過來，另外我還要知道這里的坐標(biāo)和情況。”
男人渾濁的眼睛在看見那顆鉆石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貪婪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但他很快壓下，扯出一個諂媚的笑：“這位老板，您這，這東西太貴重了，我這小地方，找不開啊。”
周津律沒有收回懷表，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不需要找開，按照我說的做，這東西就是你的。”
男人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當(dāng)然知道這塊懷表的價值，那鉆石的成色，那表身的做工，絕對不是貧瘠星能見到的東西。
面前這兩個人，八成是從哪個大星域流落過來的有錢人。
“您、您稍等！”他連連點頭，語氣都變得恭敬了幾分，“我這就去安排！最好的屋子！干凈的！不透風(fēng)的！吃的馬上送來！”
他轉(zhuǎn)身就要跑。
“等等。”周津律叫住他。
男人立刻停下，回頭哈著腰：“您還有什么吩咐？”
“還需要一個可以連接主星的終端。”周津律冷靜地吩咐，目光落在對方臉上充滿壓迫。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終端？”他干笑兩聲，“老板，您這不是為難我嗎？咱們這破地方，別說連接聯(lián)邦主網(wǎng)的終端了，就是能用的破爛貨都不好找……”
周津律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懷表在手里晃了晃。
陽光下，那顆鉆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上面的鉆石，喉結(jié)滾動了好幾下。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雖然壓低了聲音，卻依舊藏不住興奮，“黑市上有，但價格不便宜，而且得等。”
“等多久？”
“最快也得三天。”男人搓著手，比出了個三，“蟲族剛鬧完，這會兒查得嚴(yán)，沒人敢頂風(fēng)作案。”
周津律沉默了一瞬：“可以。”
男人的眼睛一亮，幾乎是下意識伸手要去碰周津律手里的懷表。
“那、那這懷表……”
“事情辦妥，它才是你的。”周津律將懷表收回口袋，動作不緊不慢，“先給我們安排住的地方和吃的。”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來：“明白明白！老板放心，我這就去辦！”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周津律會反悔似的。
周津律關(guān)上門，慢慢挪回陸窈身邊：“等終端到了，我們就可以與聯(lián)邦星那邊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