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謝凜煜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顧景梟放下茶杯，鏡片后的黑眸里閃過一絲復雜。
周津律低頭喝湯，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但那握著湯匙的手指，卻比平時多用了幾分力。
陸窈沉默了幾秒：“所以，他們是沖著我的體質來的？”
“這是原因之一。”周繼安沒有否認，“但更重要的是，諾蘭殿下那個‘護珠’手勢，在人魚族的語境中，還有另一層含義。”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它也可以被理解為，求偶。”
“噗！”謝凜煜一口湯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嘴，猛地抬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那條臭魚，對窈窈求偶？”
周繼安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連忙擺手：“謝影帝別急，這只是人魚族的傳統解讀，諾蘭殿下本人未必是這個意思！”
“他最好是沒有這個意思！”謝凜煜語氣里滿滿的不爽。
陸窈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凜煜，別激動。”
謝凜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張俊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爽。
周津律看向他的目光里，透出幾分羨慕，他也很想擁有這樣表達“不爽”情緒的身份立場。
這么想著，他看了陸窈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他并不覺得諾蘭向陸窈展開求偶有什么不對，畢竟陸窈是那么的優秀美好。
周繼安看著謝凜煜那副護食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但很快收斂，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其實三族同時發來邀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想確認，陸窈小姐是否真的是‘生命之源’體質。”
“如果是呢？”陸窈問。
周繼安沉默了一瞬：“如果是，那您就不只是聯邦的希望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陸窈垂下眼，沒有作聲，她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么復雜。
“陸窈小姐不必太過擔心，即便三族同時邀請，聯邦也不會輕易將您給出。您不必太擔心，您對聯邦的價值實在太重了，這一點上您毋庸置疑聯邦的態度。”
“我明白。”陸窈扯了下唇角。
她清楚，她價值越大，聯邦越會珍重她，只是這樣的珍重……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繼安見她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情，情緒上并沒有太大起伏，不免心生欽佩。
他見過太多人，一旦知道自己身負“特殊價值”，要么惶恐不安，要么沾沾自喜。
像陸窈這樣平靜接受的，反而少見。
“陸窈小姐能以平常心對待，我就放心了。”周繼安端起茶杯，又想起什么，“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來之前，繁衍局聯系我，希望可以對您做一下全面檢查，只是他們現在聯系不到您。”
謝凜煜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繁衍局？他們又想做什么？”
周繼安擺手：“這次不是壞事，他們只是想確認您和寶寶們的健康狀況，順便更新一下您的體質數據，畢竟距離上一次檢查已經過去幾個月時間，數據并不完整。”
“只是檢查？”謝凜煜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周繼安點頭：“只是檢查，繁衍局這次的態度很明確，一切以陸窈小姐的意愿為先，時間地點都由您定。”
陸窈想了想：“等回首都星再說吧。”
周繼安應下，他只是傳話的，具體如何，還是陸窈和繁衍局之間的事情。
趙瞿端著新出鍋的菜從廚房出來，見桌上氣氛不似方才熱鬧，嘿嘿笑著打圓場：“來來來，吃菜吃菜！”
“趙哥，別忙了，快坐下和我們一起吃吧。”陸窈招呼趙瞿坐下，“趙哥，我是這么想的，等辭宴過來，你帶著其他人和我們一起回首都星，到時候我會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
趙瞿身體微僵，他愣愣地看著陸窈，那雙總是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滿是難以置信：“圣、圣女大人，您說讓我們跟您回首都星？”
陸窈點點頭，語氣自然：“你們在這里生活也不方便，到了首都星，至少醫療和教育條件會好很多。”
趙瞿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瞬間紅了。
他坐下，手在圍裙上反復擦著，聲音沙啞得厲害：“這、這怎么行，我們這些人，粗手笨腳的，去了首都星能干什么……”
“趙哥。”陸窈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你們救了我，這是事實。如果不是你們，我和周津律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里。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何況我不是你們的圣女嗎？你們總不能和我分開吧，等到首都星，我會給你們安排工作，咱們以后就不分開了。”
她既然接受了‘繁衍教’，就要承擔起責任。
趙瞿紅了眼眶，他別過臉，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聲音哽咽：“圣女大人，您別這么說，救您是應該的，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謝凜煜放下筷子，看著趙瞿這副模樣，難得沒有說風涼話，只是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趙瞿接過，手忙腳亂地擦著臉，嘴里還在念叨：“不瞞您說，我們這些人，都是被聯邦流放到這兒的，祖祖輩輩在這破地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忘了首都星長什么樣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首都星的天是藍的，水是清的，街上到處都是花，比咱們這兒強一萬倍。我那時候就想，這輩子要是能去看一眼，死了也值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沒想到，還真有這一天。”
桌上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趙瞿他們這些人的身份。
如今聽他說起以前，也都不免有些唏噓，還好，現在他們有陸窈了。
周繼安則有些欣慰地開口：“讓趙瞿小兄弟們跟著你也好，你也該有自己的人，這樣才安全。”
隨著陸窈的身份曝光，日后對于覬覦她的人只多不少，光是靠傅辭宴和謝凜煜兩個人保護，還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