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書記……我……我檢討……”
劉東嘴唇翕動良久后,艱難道。
“檢討是必須的!”關婷冷冷一句,接著道:“散會之后,你寫一份深刻的書面檢查,交到縣委。同時,對昨天現場的不當行為,向利華制藥廠的相關人員的做出解釋和道歉!”
劉東眼前一黑。
道歉?
讓他堂堂一縣之長,向利華制藥廠的工人道歉?
這讓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而且,這樣的話,豈不是等于向所有人承認,他昨天就是個跳梁小丑?
“關書記,這……”劉東仰起頭,不甘心的看著關婷。
“怎么,劉縣長有意見?”關婷盯著他,冷冷道。
劉東看著關婷冰冷的目光,身體哆嗦了一下,低聲道:“沒……沒有……”
“沒有就對了!”關婷漠然一聲,然后繼續道:“你昨天向陳啟明同志說了不少不恰當的言論,現在,先向陳啟明同志做出道歉吧。”
劉東激靈靈顫了一下。
關婷這是要往死里整治他啊!
讓一個縣長給常務副縣長道歉,這要是道了歉,以后他在縣政府還有半點兒威望可言嗎?還有誰會把他這個縣長的話當回事兒?
他求救般的向會議室內其他人看去。
縣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所有人要么低著頭,要么喝茶,但沒有一個人跟他的眼神有接觸,也沒有一個人愿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他去得罪關婷和陳啟明。
最終,他的目光和陳啟明碰在了一起,只見陳啟明端著茶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里滿是嘲笑鄙夷的神情。
“劉東同志,你看什么?你不是說要檢討嗎?怎么,道歉這件事很難為你嗎?這就是你要深刻檢討的態度嗎?”關婷聞言,向劉東冷冰冰道。
劉東嘴唇顫抖,眼底滿是絕望。
他知道,今天不低頭,是過不去了。
沒有人會替他說話。
他要是再硬頂著,那就是不服從組織決定,對抗縣委,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不誠懇檢討。
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最終,劉東深吸一口氣,艱難的慢慢站了起來,看著陳啟明,干澀道:“陳副縣長,在藥廠門口的時候,我情緒有些激動,說了些不恰當的話,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話說出口,劉東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刺痛,就像是被人劈頭蓋臉抽了百十來個耳光一樣,更是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本來想的是借省委批示,狠狠的踩陳啟明一腳,打陳啟明的臉,讓陳啟明以后在青山縣再沒有半分威望可言。
可誰想到,他非但沒有成功,反而被陳啟明給踩了一腳,抽了幾耳光。
以后再沒有半分威望可言的人也不是陳啟明,而是他。
陳啟明聽到這話,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劉東,淡淡道:“劉縣長,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會議室里霎時一靜。
不少人錯愕向陳啟明看去。
誰都沒想到,劉東都低頭了,陳啟明竟然沒接。
劉東的臉色也是一下子漲紅起來,但眼底也有些不解,不明白陳啟明這話時什么意思。
這時候,陳啟明漠然看著劉東,平靜道:“劉縣長,我想問問你,昨天在這個會議室,在廠門口,你滿腦袋想的是執行批示,可你哪怕有一秒鐘,想過那些改種了藥材、眼巴巴指望著靠中藥材來致富增收的農民們的活路嗎?”
劉東眼角抽了抽。
他的腦袋里,裝著的都是怎么討好古渝成和仇兵,怎么可能會想過那些老農民。
古渝成和仇兵能幫他升官,能讓他有權有錢,那些老農民能給他什么?給他兩斤紅薯?弄點不值錢的土產來考驗他嗎?
而在這時,陳啟明繼續冷聲道:“劉縣長,你的心里沒群眾、沒組織,肩上挑不起擔子,這聲道歉也不過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輕飄飄的,我聽了不信,也嫌臟了耳朵。”
劉東緊咬著嘴唇,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只覺得陳啟明這話就像是皮鞭,抽的他體無完膚,眼睛都氣得血紅一片。
陳啟明這話,簡直比關婷的話還要更誅心。
陳啟明不是受不起他的道歉,而是瞧不上他這個人,甚至還覺得臟了耳朵。
縣委大院沒有不透風的墻。
更不必說,陳啟明今天的話還這么尖銳。
他可以想象,會議結束不了多久,這番話就會傳遍整個縣委大院。
他到時候,真是再直不起頭。
陳啟明又看了劉東一眼,然后轉頭看向關婷,平靜道:“關書記,看一個人到底有沒有改過,不止要聽其言,更是要觀其行!在劉縣長真的把老百姓裝進心里,把工作擺正了之前,我再考慮接不接受他的道歉。現在,還是先討論正事吧。”
如他所言,他瞧不上劉東,也知道劉東這所謂的道歉,不過是上下嘴唇一碰罷了,半點兒誠心都欠奉。
這種所謂的道歉,他不信,也不會接受。
“說得好!”關婷贊許的點點頭,轉頭看著劉東,冷聲道:“劉東同志,你要記住啟明同志今天的話!道歉不是走形式,是要觸及靈魂、真正反省!”
劉東難堪的點了點頭。
“我們的所有干部,都要記住,不要只把黨和人民掛在嘴上,更要放在心上,放在行動上!”關婷環視場內,沉然一句后,道:“接下來,討論一下近期各鄉鎮的秋收工作……”
會議繼續。
劉東低著頭,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腦袋嗡嗡作響,只覺得丟人到了極點。
會議一結束,劉東就逃也似的第一個沖出會議室,跌跌撞撞地向辦公室跑去。
那狼狽的背影,看起來就跟喪家之犬一樣,讓不少人都有些唏噓感慨。
不久之前,劉東還風光無兩,這才過去多久,就成了這幅模樣。
同樣的,這也讓不少人心中暗暗凜然,一定不能陳啟明作對,否則的話,絕對沒有好下場。
陳啟明漠然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眼神淡漠。
這種除了媚上之外,再無任何能力可言的垃圾,他看不到眼里。
比起劉東,他接下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年關越來越近,那場史無前例的恐慌,就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