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在夏煩躁地白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說我肚子里這是孽種？”
他之前一口一個小孽種，說這個孩子不該存在的模樣，她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
江寒舟表情僵在臉上，玩笑之意收起，神色突然帶上幾分認(rèn)真。
“抱歉。”
“之前，我以為這個孩子是……”
方在夏打斷他，“不重要了。”
因?yàn)樗缇蜎Q定和他劃清關(guān)系，他是怎么想的，怎么以為的，都隨便吧。
江寒舟望著她瘦弱的肩，眼底劃過失落。
孩子出生以后，雖然知道不是自己的，但他還是下意識去做了一個親子鑒定。
抱著一絲僥幸心理。
萬一呢。
沒想到。
這個萬一成真了。
鑒定結(jié)果讓他大跌眼鏡。
這個孩子竟然和他有血緣關(guān)系。
真的有關(guān)系！
江寒舟一時摸不著頭腦，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去找方在夏。
起初方在夏根本不想看見他，將他拒之門外。
后來他死纏爛打，一定要弄清楚真相，方在夏才和他說了來龍去脈。
原來那次他喝醉了，但是他忘記了。
方在夏就是在那個時候懷上的。
而他卻一直認(rèn)為她懷了別人的孩子，心底醋意橫生，怒氣沖沖地要拉她去打胎。
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江寒舟的心被愧疚占滿，無地自容。
現(xiàn)在，他很想彌補(bǔ)方在夏，也想陪孩子一起長大。
只是她還沒有原諒他，她很討厭他。
方在夏回屋看孩子，江寒舟跟著進(jìn)了她的房間。
兩人一邊逗孩子玩，一邊拌嘴。
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劉翠芬站在客廳，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聽到嘰嘰喳喳的吵鬧聲，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個姓江的男人應(yīng)該就是孩子的父親，但是夏夏好像不打算和他在一起。
劉翠芬都愁壞了。
沒有一件順心的事，這幾個月她瘦了十幾斤。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瑤瑤找回來。
可惜她沒什么本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瑤瑤那幾個好朋友身上。
藍(lán)河縣，工地。
方幼瑤抱著孩子，連打三個噴嚏。
不知道誰在背后說她。
阿生在和帶著安全帽的工頭交談。
兩人來到藍(lán)河縣，身無分文，找不到房子住。
剛好附近有個招工啟事，白吃白住，還分宿舍。
阿生便帶著方幼瑤進(jìn)來詢問，兩人對外宣稱是一對出來打工的小夫妻。
工頭的眼睛在方幼瑤身上掃視了一遍。
阿生擰眉，略顯不悅，側(cè)身擋住她。
工頭收回目光，“每天工作12個小時，攪拌石灰水泥，包吃包住，一個月一千。你看怎么樣？”
這里工資比較低，但他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其他包住宿的工作。
阿生只有一個要求，“我要一個單間，我?guī)е掀藕⒆樱蛣e人擠在一起不方便。”
工頭答應(yīng)了，從腰間別著的一把大串鑰匙中取出一個，帶兩人去宿舍安頓。
宿舍很破，在二樓，墻皮斑駁，樓道狹窄。
木門，門上有一把小鎖。
阿生打開那把鎖，里面空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有三張單人床。
帶一個小陽臺，沒有衛(wèi)生間，有洗漱臺。
灰塵滿天飛。
方幼瑤嗆得咳嗽了幾聲。
工頭挺著大肚腩，眼睛瞇成一條縫兒，視線從方幼瑤后背劃過。
“這個房間原來是庫房，已經(jīng)很久沒人住了，灰大，擦一下就好了。其他房間都有人了，只有這一個單間了。”
阿生點(diǎn)頭，“好，可以。”
“那你們先收拾吧。”工頭走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這間房在樓道盡頭，現(xiàn)在是上工時間，樓道里沒什么人在，很安靜。
阿生帶上口罩，從角落拿上布滿灰塵的清掃工具，準(zhǔn)備打掃衛(wèi)生。
“小幼，你先帶孩子站到門口，我把屋子打掃一遍，你再進(jìn)來。”
“好。”
方幼瑤抱著孩子走到門邊，小寶寶可能餓了，哼哼唧唧直往她懷里鉆，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乖乖，等會兒媽媽再喂你，聽話，不哭。”
方幼瑤晃著襁褓哄孩子，阿生認(rèn)真打掃衛(wèi)生。
聽到孩子細(xì)微的哭聲，阿生加快速度，去水房浸濕拖把，將地拖了三遍，才堪堪洗去地上的灰塵。
他又把三張小單人床合并到一起，變成一張大床。
鐵床搖晃，咯吱咯吱響，和地板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方幼瑤靠在門邊，抬眼看他，目露不解，“為什么要把床并到一起？”
阿生頓了一下，垂眸回答，“這樣顯得空間大點(diǎn)，其他地方還能放東西，晚上睡覺把小嶼放中間，也不怕孩子掉下去。”
他這樣一說，方幼瑤覺得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到。”
阿生低著頭，眼神微閃。
其實(shí)他有私心。
只是單純想和她睡一起。
并不是什么怕孩子掉下去，那都是借口。
一個小時后，灰撲撲的房間整潔了許多。
阿生將布滿污垢的窗簾拽下來，手洗了一遍，晾在陽臺上。
他把帶的幾塊布先鋪到床上，“等會兒我去看看能不能預(yù)支工資，要是能預(yù)支，我去買幾塊新的床單，再置辦一些生活用品。”
“好。”
方幼瑤將小嶼放到床上，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望著眼前簡陋的環(huán)境，腦海中閃過一些碎片。
阿生看她發(fā)呆，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方幼瑤回過神，眉頭依然皺著，“我怎么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我好像去過類似的地方？”
阿生在她旁邊坐下，將手撐在身體兩側(cè)，向后仰躺，隨意道：“可能吧。”
“但……”方幼瑤頓了一下，“我又經(jīng)常閃過另外一些畫面，和這種環(huán)境格格不入，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呢？”
阿生推測，“也許你窮過，也富過。其實(shí)我也常常有這種感覺，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窮人，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從前是有錢人。”
這幾個月，阿生腦海中閃過的記憶越來越多，還有一個畫面反復(fù)在他腦海中出現(xiàn)。
巖石邊，有人從背后打暈他，將他扔到海里。
他心里隱隱有種預(yù)感，可能失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害他。
所以他不敢報警，在恢復(fù)記憶之前，不敢隨便暴露自己的行蹤。
萬一真有人在針對他，在什么都想不起來的情況下，將自己再次送到對方面前，那不是羊入狼口？
好不容易才逃脫出來。
來到藍(lán)河縣之后，兩人打聽過，這里距離港城不遠(yuǎn)，隸屬于港城之下。
兩人也想過以后怎么辦，要不要報警尋求幫助找家人。
但是商議之后，一致決定先不輕舉妄動，等記憶恢復(fù)再說。
方幼瑤也在陸陸續(xù)續(xù)想起很多事情。
他倆都相信用不了多久，失去的記憶就會補(bǔ)全，所以決定暫時在藍(lán)河縣找個落腳地過渡。
阿生在床上躺下，讓腰放松片刻，“剛才那工頭眼睛一直往你身上看，以后白天我出門，你一個人要小心些，盡量呆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嗯，我知道的，門上那把鎖要不要換一下。”
方幼瑤擔(dān)心別人有備用鑰匙，存在安全隱患。
“等會兒我出去看看，附近市場有沒有賣鎖的。”
阿生歇了一會兒，便起身出去，找工頭預(yù)支工資。
方幼瑤把門插上，躲在角落里，給小寶喂奶。
窗簾洗過，還在晾曬，窗戶上沒有遮擋的東西，她只得盡量縮在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