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顧吟雪。
察覺她的視線，顧吟雪抬頭，朝她笑笑，繼續認真地給孩子們打飯。
不太像姜萊認知里的千金大小姐。
顧家多從政，顧吟雪從小聽得最多的就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等，顧家人都會下意識地沒有架子。
所以對于顧吟雪而言，給福利院的孩子們當一當食堂阿姨不僅沒什么，如果把這段素材剪到網上，反而對她的口碑有正面影響。
姜萊收回目光，問唐院長：“有手續嗎？”
“有，我看過，也查過了。”唐院長知道她是擔心前兩年有網紅為熱度詐捐的事，“而且這幾天她也融入得很好。”
唐院長看她的神態：“你們是不是認識？”
“見過兩次。”
一次在咖啡店。
一次在柯家。
后面她沒有再見過顧吟雪，更不知道她什么時候來了G省，偏巧還選到她長大的福利院。
盡管顧吟雪從未對她表現出不客氣，甚至是笑臉相迎，她心里總是感覺毛毛的。
有時候被顧吟雪從背后盯著，也有一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唐院長說：“今天睡前覺正好要給孩子們發羽絨服，你來發，本來就是你買的。”
“一起，不然耽誤他們睡覺。”姜萊話音剛落，顧吟雪朝著她走來，一邊摘掉帽子和口罩。
“姜博士，又見面了。”
“顧小姐。”姜萊一聽她這個稱呼，就知道顧吟雪八成調查過她。
兩人簡單握手，拿了早餐坐在一塊，顧吟雪說：“沒想到這就是姜博士長大的地方，也是巧了。”
姜萊點頭：“是挺巧的，顧小姐要拍宣傳視頻？”
“對，但是還沒怎么拍，這里的空氣實在太好了，山水也好，G省的山水很養人。”顧吟雪問，“姜博士最近不是忙項目嗎？怎么有空回來，一個人回來的？”
姜萊下意識看向唐院長，就怕有所懷疑。
唐院長說：“沈先生一般都是大年初一初二才陪姜萊過來。”
顧吟雪意味深長地看了姜萊一眼，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姜萊微微松口氣。
還好顧吟雪沒有說出她和柯重嶼的事，說了就會暴露她和沈荀離婚的事。
但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
“院長媽媽，我待會有點事想和你說。”與其從別人嘴里聽到一知半解的內容，不如由她自己來說。
唐院長點頭說：“我知道。”
姜萊忙得不行，突然回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辦，上次還打電話問她關于平安的事。
她記得平安被接走那天，姜萊給平安留了聯系方式。
吃完早餐，姜萊陪著小朋友們玩了會，這才單獨去和唐院長說事。
唐院長讓顧吟雪像平常一樣隨意，跟著姜萊走了。
辦公室里。
反鎖上門以后，唐院長問：“你是不是要問平安的事？”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草稿紙，上邊寫著幾行字。
“昨晚你突然回來我就知道你是要問什么。”
唐院長指著上面的幾行字，示意她趕緊記下來。
姜萊拿出手機拍一張，草稿紙又被收回抽屜里。
“平安出什么事了嗎？”
唐院長接了兩杯熱水，往水里放了點金銀花，輕輕吹著熱水，眸子看向姜萊。
姜萊坐下來，端起金銀花茶也吹了吹，抿一口后說：“平安被沈荀藏起來了，具體在哪里我不清楚。”
“什么叫藏起來？”唐院長神情一頓，“你和沈先生發生了什么？”
“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我們離婚了。”姜萊習慣了報喜不報憂，沒有說具體的離婚原因，“沈荀不高興，派人找到平安和他叔叔一家，讓他們搬走了。”
“你們離婚了？”唐院長驚愕片刻，“離婚了他不高興就不高興，他藏什么孩子？他犯法的！”
“要是犯法就好辦了，沈荀只是讓平安叔叔一家搬走，還送了平安去學校，不知道送在哪個地方的學校而已，他想用這件事威脅我……”
“威脅你不能離婚？”
“不是。”姜萊搖頭，“我們離了，但是她用我的身份談成了一個合作，讓我和他繼續對外保持夫妻關系，我不同意。”
唐院長幾次張嘴，想問為什么離婚，但是又想到姜萊從小到大都性格堅韌。
在山腳摔一跤膝蓋破皮一直流血，都能若無其事走回來告訴她只是摔了一跤，還在可惜血止不住流進了鞋子和襪子里，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凈。
她這么能忍痛，不是痛到不行，絕對不會做出這個選擇。
算了，不問了。
問就是在撕她的傷口。
“沈先生看著溫柔大方，沒想到是個小人。”唐院長心疼地看著姜萊，“怎么就一聲不吭，現在離婚中間還有一個月呢，我們是聯系過的。”
“怕你擔心。”
“現在就不怕了？”
“你剛剛還說我的氣色變好了。”姜萊淺淺一笑，“你看得到我就沒那么擔心了。”
唐院長嘆口氣：“也不知道該不該夸你懂事，現在懂事都不是什么好詞了。”
她又問：“你要一個人去找平安？雖然你在這個地方長大，但人心隔肚皮，你一個人去不安全，我要是給你找個隨行，男的也不安全，女的，你們兩個人也不安全。”
唐院長有點發愁。
她一直在給孩子們做安全教育，在這方面非常謹慎。
“你找個信得過的人陪著，不然我不放你去。”
姜萊思來想去，她就一個異性朋友，人家日理萬機，行程緊密，哪能說來這邊就來這邊。
她有點犯難。
唐院長繼續說：“不然的話，只能我陪你去了。”
福利院里很多事都等著院長媽媽做主，而且院長媽媽上了年紀，不能再跟著東奔西走。
姜萊拿出手機，想發消息給柯重嶼，又沒發出去。
她下意識伸手隔著毛衣捏了捏鑰匙項鏈。
最終還是發過去。
姜萊：【柯重嶼，我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柯重嶼秒回：【嗯】
姜萊：【跟我去找平安】
柯重嶼：【地址】
姜萊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快，心里正覺得不太對勁時。
柯重嶼：【日薪八百】
姜萊倏地一笑，心安了。
【好】
同時發過去地址，并說：【晚點給你做一個路線圖】
柯重嶼：【手繪？】
原本打算用電子版涂鴉的姜萊，默默答應：【手繪】
不到一分鐘，柯重嶼的機票信息發過來。
姜萊抬頭說：“院長媽媽，我叫了朋友過來。”
唐院長放心道：“信得過的朋友？”
姜萊點頭：“嗯，信得過。”
一個在她身中迷藥都能淡定把她綁起來送到遲家醫館的男人，正直得不能再正直了。
“你的房間收拾好了，我們把行李箱拉過去。”唐院長端著金銀花茶起身，領著她去住的房間。
同樣的上床下床，角落里還堆著點雜物，其他地方一塵不染。
雜物箱上面放著個相框，姜萊彎腰拿起來，是她去年過來和孩子們的合照，再繼續翻，還有以前小時候有捐贈方過來拍的大合照。
每張都有她。
“有我的照片怎么都放在這？”姜萊隨口問一句。
唐院長看著說：“姓顧的攝影師不是說拍什么宣傳片嗎？也在打聽一些福利院走出去的人物，目前我們福利院走出去的人里比較厲害的就是你，但是之前你跟我講過關于你的信息要保密，我就都收起來了，怕她問起，也怕她拍到。”
這話姜萊聽著有點像顧吟雪在變相打聽她的消息。
又覺得自己多想。
拍視頻不止拍物也拍人，顧吟雪這么問好像也沒問題。
“顧吟雪來福利院這幾天都在做什么？”姜萊還是忍不住一問。
唐院長：“大部分都在和福利院里的人聊天，比起宣傳片，我覺得她更像在紀錄片，打聽了很多有趣的事。”
姜萊留了個心神，繼續問：“大家都和她說什么？”
唐院長搖頭：“肯定不是什么觸犯隱私的事，不然大家肯定告訴我了。”
姜萊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而開始翻起目前的紙箱。
在里面翻到一塊用塑料袋裝好的藍底條紋棉布，這個她沒見過。
唐院長看見她翻出來，愣了下。
“這個……”
“嬰兒的包被？”姜萊看見唐院長點頭后，又問，“我的？”
唐院長停頓一下，點了點頭。
每個被她撿到或者被送來福利院的孩子，當天裹的包被、穿的衣服都會被她洗干凈儲藏起來。
姜萊詢問過后，打開來看，藍底條紋，上面印著小飛機的圖案。
她沒看出什么。
唐院長想了想，說：“這個顏色和圖案的包被，在那個年代是給男孩用的。”
姜萊一愣：“男孩？”
唐院長點頭，坐了下來：“這些年你沒過問過一點細節，我也沒告訴你，既然你今天翻到了，我和你說說當時的情形。”
“當時我母親看見這個顏色和圖案的包被就在想，是不是誰家不小心弄丟的？畢竟那個年代，男孩子都寶貴，就算有點小毛病也不可能扔下。”
“直到我抱起來摸了摸，發現你是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