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報聲,一直傳唱著,回蕩在寂靜的月色下,回蕩在空曠的山頭上,最后,是張偉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壯,響徹天地:
“大明定西軍,小山堡總旗張偉在!”
月光下,寒風呼嘯,將大明龍旗吹得獵獵作響,城頭上,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三十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手持銹跡斑斑的兵器,朝著涌上來的蠻族,沖了過去。
他們明知必死,卻依舊毫無懼色,用自已最后的力氣,守護著這一座孤懸胡地的堡壘,守護著心中的大明,守護著漢族兒郎的風骨。
鏡頭一轉,再次回到城頭上。
這一次,只剩下張偉一人,他的身上插著幾支箭簇,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胸口露出一個冰冷的槍尖,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雙手。
可他依舊沒有倒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火把,緩緩伸向一根引線。
槍尖又近了一寸,火把又更近了一分,引線滋啦一聲,在月下冒出妖異的火光。
張偉看著那燃燒的引線,突然笑了,笑得豪邁,笑得悲壯,笑得眼中泛起了淚光。
而圍著張偉的蠻族們,紛紛露出了驚恐的目光,他們太清楚引線代表著什么,太清楚大明火器的威力。
那是曾經讓他們聞風喪膽、死傷無數的力量,威震四海,無人能擋。
沒想到,四十年了,這些該死的老東西,竟然還藏了這么一手。
寒風卷亂了張偉的白發,他緩緩抬頭,渾濁的瞳孔中,倒映出天邊的下弦月,那月色,清冷而孤寂,如同他四十年的堅守。
就在這時,背景音樂緩緩響起,聲音渾厚而蒼涼,帶著無盡的嘶吼,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貼合著此刻悲壯的場景: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舉杯,飲盡了風雪……是誰打翻前世柜,惹塵埃是非……”
月下,鏡頭突然轉到了順天府。
那是大明的都城,是華夏的心臟。
月下的順天府,燈火零星,靜謐而莊嚴,安靜得就像一個夢中的美人兒,與此刻戰火紛飛的小山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昏黃的畫面中,年輕的張偉,穿著喜慶的新郎官服,手持酒杯,對著鳳冠霞帔、眉眼溫柔的娘子。
古典裝扮的林念北,一襲紅妝,就像畫里走出的仙女一樣出塵。
張偉一飲而盡,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眼中是對未來的憧憬。
畫面再轉,變成了張偉出征時,離別的場景。
他穿著嶄新的鎧甲,站在城門口,娘子站在他面前,淚流滿面,緊緊拉著他的手,舍不得松開。
張偉輕輕擦去娘子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而堅定:
“傻娘們,別哭了,最遲三年,我就歸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背景音樂依舊在繼續,歌聲中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悲壯:
“緣字訣,幾番輪回,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縱然青史已經成灰,我愛不滅。繁華如三千東流水,我只取一瓢愛了解,只戀你化身的蝶……”
伴隨著歌聲,畫面再次轉到小山堡的城頭上,張偉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順天府的雄偉,倒映出娘子溫柔的臉龐,那是他四十年堅守的信念,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
下一秒,“轟——”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小山堡的城頭,被炸成了漫天碎屑,張偉和圍著他的蠻族,都被巨大的沖擊波炸得飛了起來,鮮血染紅了清冷的月光。
鏡頭給到了半空中張偉的臉上,尤其是被風吹動的銀發,在月光下,格外的雪白,格外的刺眼。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絲釋然,一絲對娘子的思念,一絲對大明的忠誠。
歌聲再次昂揚起來,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眷戀:
“你發如雪,凄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邀明月,讓回憶皎潔,愛在月光下完美!”
鏡頭再次聚焦到張偉的瞳孔,那里倒映出那年出征的前夜,妻子為他焚香禱告的身影,她雙手合十,眼中滿是虔誠,期盼著他能平安歸來。
張偉笑著,在心中默念:
“傻娘們,我對不起你,沒能按時歸來,沒能陪你到老……”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
歌聲依舊,鏡頭再轉,順天府的庭院里,妻子的頭發雪白,她坐在庭院中,望著張偉出征的方向,眼中倒映出張偉白發蒼蒼的樣子,眼中滿是思念與牽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在等待著良人歸來。
而張偉的瞳孔中,依舊倒映著順天府的模樣,倒映著他心中的家國與摯愛。
伴隨著嘶吼的戰歌。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
半空中的張偉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剛好落到了小山堡的石碑旁。
石碑上,刻著“大明小山堡”五個大字,蒼勁有力,歷經百年風雨,依舊清晰可見。
一只枯燥、布滿老人斑的手,從石碑上無力地墜下,再也沒有了一絲動靜。
一片殘破的碎布,被寒風卷了過來,輕輕蓋在了石碑上,碎布上,隱約可見龍旗的紋樣,那是大明的靈魂,是大明的脊梁。
字幕緩緩亮起,帶著無盡的悲壯:
孤懸海外四十載,大明定西軍小山堡,淪陷!
熒幕前的眾人,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個個眼眶通紅,感覺心里被扎了一根刺一樣,揪心的難受,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從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下的大明帝王,到小山堡這一群孤懸海外、堅守四十年的孤軍野卒,無不詮釋著大明的鐵骨錚錚,無不彰顯著華夏民族的氣節與風骨。
他們明知必死,卻依舊堅守,明知沒有援軍,卻依舊沒有放棄,用自已的生命,書寫了一段悲壯的史詩。
眾人來不及多想,來不及平復心中的情緒,電影的熒幕繼續亮起,畫面又回到了現代,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土屋里,鏡頭定格在了那本泛黃的族譜上。
族譜上,清晰的記載著張偉先祖的事跡,記載著小山堡的悲壯歷史。
當鏡頭再次掃到二流子張偉的臉上時,那個曾經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二流子,眼角明顯有水色閃動,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戲謔與懶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敬畏與堅定。
他擱在桌面上的手,緊緊握著拳頭,緊了又緊,仿佛在壓抑著心中洶涌的情緒,仿佛在暗暗下定決心。
張偉小心翼翼的將族譜和地圖放回那個老舊的木箱里,神色鄭重。
那不只是一本族譜、一張地圖,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份薪火相傳的信念。
隨后,張偉走到五斗櫥前,輕輕打開柜門,從里面拿出一頂洗得發白的解放帽,鄭重的戴在了自已的頭上,動作輕柔而堅定。
“爹,你當年戴過的帽子,現在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