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國龍的聲音,如同魔咒,在沐晴畫耳邊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進她的心里。
“你一直在騙自已。”
“騙自已說,只要努力,就能跟上他。”
“騙自已說,你配站在他身邊。”
“但你心里清楚——”
“你不配。”
“你的天賦,你的悟性,你的資質(zhì),你的一切,都不配!不然堂堂一宗圣女,為什么甘心以侍女自居?!”
“你能有今天,全是因為他。”
“你能成為渡劫大帝,全是因為他。”
“你能手握六階混沌至寶,全是因為他。”
“沒有他,你連王者境都突破不了。”
“沒有他,你早就死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沒有他——”
“你什么都不是。”
十八歲的沐晴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頭低垂著,冰藍色的長發(fā)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cè),微微握拳。
她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憤怒的顫抖。
幻象還在繼續(xù)。
越來越多的幻象,從四面八方涌來。
她看到自已渡劫成仙失敗,倒在雷劫之中,氣息奄奄。
她看到顧長歌抱著她,眼中滿是悲痛。
“晴畫,你怎么這么傻……”
她只能在顧長歌懷里,一點一點地失去溫度。
“看到了嗎?”
曹國龍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就是你的結(jié)局。”
“你的天賦,太差了。”
“差到連雷劫都渡不過。”
“而他——”
“他的天賦,太強了。”
“強到連仙王仙帝都要忌憚。”
“你們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大到終有一天,你連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這就是你的命。”
“認命吧。”
“放棄吧。”
“別再掙扎了。”
“你掙扎得越厲害,心魔就越強。”
“你越是放不下,就越痛苦。”
“放棄吧。”
“放棄吧……”
那聲音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來,想要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此時,本應(yīng)該是心魔幻象中的顧長歌,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沐晴畫。
曹國龍的聲音陡然中斷。
突然像是見鬼了一般,猛地三步后退,滿臉驚駭。
“不!這怎么可能,心魔幻象中的顧長歌怎么會……”
身為心魔一部分的顧長歌的眼神驟然凌厲,似要撕碎這幻境。
嚇得曹國龍握緊了手中的龍頭拐杖。
這還是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心魔竟能不受掌控。
“給我散!”
隨著曹國龍一聲喝,心魔幻境劇烈震顫。
而顧長歌的幻象卻并未立即消散,反而凝實如真,溫潤的目光凝視沐晴畫。
“晴畫,你本就配得一切,哪怕沒有我,你也該走自已的大道!”
“拿起手中的劍,斬破這虛妄!”
隨著心魔中的顧長歌話音落下,沐晴畫突然發(fā)現(xiàn),手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把劍!
三階混沌至寶!
宙光鎮(zhèn)世劍!
而顧長歌微笑著緩緩消散之前,目光灼灼道:
“晴畫,哪怕無我,亦能證已道!”
沐晴畫抬起頭。
冰藍色的長發(fā)從她臉上滑落,露出她的臉。
那張臉上,淚痕未干。
但她的眼睛,卻在發(fā)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冰藍色的眼瞳中,仿佛燃燒著兩團火焰。
那火焰,不是憤怒,不是不甘,不是絕望。
而是堅定。
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堅定。
“曹老,您說得對。”
“你們說得都對。”
她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幻象,看著那個倒在雷劫中的自已,看著那個老死在虛空中的自已,看著那個認命嫁人的自已。
“沒有長歌神子,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天賦,確實很差。”
“我的悟性,確實不高。”
“我的資質(zhì),確實普通。”
“如果沒有遇到長歌神子,我現(xiàn)在可能還困在命輪境,可能已經(jīng)嫁給某個紈绔,可能已經(jīng)死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你們說得都對。”
“這些,我都承認。”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但那又怎樣?”
她踏前一步。
冰藍色的長發(fā),從發(fā)根開始,一寸一寸地變成雪白。
“我的天賦差,那又怎樣?”
“我的悟性低,那又怎樣?”
“我的資質(zhì)普通,那又怎樣?”
她每一步踏出,氣勢都在暴漲。
命輪境。
通神境。
悟道境。
羽化境。
準圣!
圣人!
渡劫大帝!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遇到了他!”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整片心魔幻象中炸響!
“我的大道,就是他!”
“跟隨他,就是我的道!”
“這就是我沐晴畫自已選擇的大道!”
她的長發(fā),徹底變成了雪白。
她的手中,宙光鎮(zhèn)世劍驟然出鞘!圓月意象無比圓滿!
劍身嗡鳴,法則之光大盛!
那光芒之強,將整片心魔幻象都照得通透!
“心魔——”
她舉劍,一劍斬下!
“給我破!!!”
劍光如虹,斬破一切!
消散!
徹底消散!
轟——
心魔幻象,轟然崩碎!
沐晴畫站在一片虛空之中,手持宙光鎮(zhèn)世劍,白發(fā)飛揚,雙瞳如炬。
她的道心,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
因為她找到了自已的道。
不是仙道,不是魔道,不是任何天地間已有的道。
而是屬于她自已的道。
跟隨他的道。
這,就是沐晴畫選擇的道。
虛空中,曹國龍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他看著沐晴畫,捋著胡子,眼中滿是欣慰。
“不錯,不錯。”
他點了點頭,難得地露出了一個贊許的笑容。
“是個好苗子。”
“第一關(guān),你通過了。”
他抬起拐杖,在虛空中一點。
一道光門,在沐晴畫面前緩緩打開。
那光門之中,是一片人山人海的草原。
草原上,已經(jīng)站滿了天驕。
那些天驕,有的氣息強大,有的氣息內(nèi)斂,有的面帶笑容,有的面色凝重。
他們都是從心魔幻象中突破出來的天驕。
每一個,都通過了第一關(guān)的考驗。
沐晴畫踏入光門。
她站在草原上,環(huán)顧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她看到鳳族的鳳清兒,看到她盤膝正在閉目調(diào)息。
她看到龍族的幾個天驕,看到他們面色陰沉,似乎在議論什么。
她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很多陌生的面孔。
但她沒有看到那道白衣身影。
沒有看到顧長歌。
她的心,微微一沉。
于是轉(zhuǎn)頭,看向虛空中的曹國龍。
“曹老。”
“長歌神子呢?他是否突破了心魔?”
曹國龍的表情,微微有些微妙。
他捋著胡子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那小子的悟性……和他選擇的大道過于逆天了。”
“導致他的心魔,演化出了多重試煉之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甚至,勾連了第一層的九成九秘境之力。”
“簡直是——”
“堪稱前所未見的道途險局!”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小丫頭,老夫?qū)嵲捀阏f吧。”
“那小子——”
“怕是等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闖過這一關(guān)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