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羽將自已的視線落在游先生手中的那面青銅鏡上,隱隱約約的五條細線。
這代表著游先生當前手中的青銅鏡,曾經被分成過五份。
她當然知道這面青銅鏡被稱作什么。
因為這面青銅鏡的五分之一,就曾經由秦卿羽所出身的星天門保管。
直至那一日,乘坐著空山宗旗艦的凌玄真人顧景從天而降,造訪星天門。
并且將那一塊由星天門所保管的青銅鏡碎片給取走——
天頂鏡。
其赫赫威名,至少已經在辰平洲流傳了至少十數萬年。
天頂山唯一的道器。
也是令五大宗門瓜分天頂山之后,仍會感到忌憚的存在。
正是因為如此,天頂鏡才會被五大宗門一分為五。
而現如今,秦卿羽早就已經知曉,當初諸仙之亂時,天頂山的那兩位真人想用天頂鏡做些什么——
重寫辰平洲的歷史。
將天頂山覆滅之后的六萬多年歷史完全推翻重寫。
至于諸仙之亂的最后結局,是被渡蒼真人陳彥只手鎮壓。
那兩位天頂山的真人,也臣服歸順于渡蒼真人,或者說是渡蒼山。
只不過,嚴格意義上而言,天頂山的凌玄真人顧景以及凈塵真人秋思若,并不算是戰敗。
因為陳真人完全是雙方各打五十大板。
他不在乎雙方的目的是什么,無論是想要推翻歷史,還是維持現狀,都不重要。
渡蒼真人陳彥,只需要所有人都服從他所制定的新秩序。
這便是一洲之掌執。
正如當前秦卿羽所做的事情一樣。
無數思緒閃過秦卿羽的腦海當中,而這一切就都只發生在彈指一瞬間。
返空境修士的思維速度,可以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檢索最近一千年的人生當中,所發生的任何一個細節。
當然,秦卿羽到現在,也沒有一千歲。
甚至二百歲都還不到。
“天頂鏡。”
秦卿羽開口道。
“沒錯,秦真君,這件禮物可還滿意?”
游先生笑著說道。
“太危險了?!?/p>
如此說著的秦卿羽,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處事風格向來謹慎。
秦卿羽知道天頂鏡有可能會給辰平洲帶來什么,因此她對待這件道器的態度,自然十分小心。
“沒錯,的確危險?!?/p>
游先生回答道:
“也正是因為如此,最好是將其交由至秦真君你的手中來保管?!?/p>
“……”
坐在渡蒼殿中的白玉座椅之上,身穿代表著辰平洲掌執的素白道袍的秦卿羽短暫沉默片刻后,抬起手來,并且勾了勾手指。
那面青銅鏡便從游先生的手中飛起,然后徑直落入了秦卿羽的手中。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愿摧毀這面鏡子?!?/p>
秦卿羽說道。
“那未免有些太暴殄天物了,秦真君?!?/p>
游先生笑道:
“再怎么說,天頂鏡也是辰平洲唯一的道器,其真正的價值所在,至今辰平洲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完全領略。”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想毀掉這面鏡子?!?/p>
秦卿羽道。
因為完全不可控。
“究竟要如何處置這面天頂鏡,由秦真君你自已來決定。”
游先生道,隨后又朝著秦卿羽的方向點頭致意,身形緩緩消失在陰影當中。
渡蒼殿內,就又只剩下了秦卿羽一人。
她開始陷入了猶豫當中。
秦卿羽深知天頂鏡的危險,可正如游先生所說的那般,這面青銅鏡是辰平洲唯一的道器。
其價值完全不可估量。
而如今,先生已經將這面青銅鏡交到自已的手中。
的確,放眼整座辰平洲,沒有第二個人比自已更適合持有這面道器。
秦卿羽做出了決定。
她緩緩低頭,將視線落在了自已手中的那面青銅鏡上。
天頂鏡中,浮現出自已模糊的倒影。
秦卿羽心里一動。
因為天頂鏡中所出現的自已的倒影,原本是模糊的。
可是,卻在逐漸變得清晰。
在變得清晰的同時,又有漣漪不斷在鏡面之上浮現。
這到底是……
秦卿羽立即反應過來,將視線從天頂鏡上移開。
咚!
與此同時,一聲極其悠揚,如同響徹天際一般的青銅鐘鳴聲,似乎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又像是響在自已的耳邊。
秦卿羽曾經聽見過這悠揚的銅鐘聲。
在當年諸位登仙境修士皆立于萬法臺上,迎接辰平洲的終局之戰時。
視線從天頂鏡上移開,落往正前方的秦卿羽微微一怔。
因為她原本再熟悉不過的那十二根列于渡蒼殿中的盤龍玉柱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環立于四周的玉柱,以及完全純白色的空間。
“……”
秦卿羽再次低下頭。
她原本拿在手中的天頂鏡,早就已經無影無蹤。
而在她站起身來的那一瞬間,她原本所坐的椅子,也在前一剎那消失不見。
就像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到底是哪里?
秦卿羽的心中閃過如此的困惑,并且于頃刻間,展開她的神識。
可是卻一無所獲。
一位返空境真君的神識,足以覆蓋周身百萬里范圍以內的一切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片樹葉,甚至是一粒沙子,都絕對不可能會逃出秦卿羽的掌控當中。
但此時此刻,這位月虛真君的神識,卻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限制。
連仙上境修士的神識都可以限制嗎?
秦卿羽十分冷靜。
辰平洲當前絕不可能會有人做到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人的話,那么就只有天頂鏡。
所以,現在自已到底在哪?
環視了一周自已當前所處于的純白空間后,秦卿羽開始緩緩向前方邁步。
沿著面前的走廊一直前進,映入她眼簾的是很寬敞的一個空間。
仍然是純白色。
她的視線再繼續往前方望去,發現在前方空間的正中央處,竟然立著一座大約半丈高左右的道臺。
而在道臺之上,有一道身影正在背對著自已。
那道身影,穿著的是素白色的道袍。
與秦卿羽身上所穿著的道袍,一模一樣。
秦卿羽瞳孔一縮,她當然認得那道身影。
“陳真人……”
她不敢置信的緩緩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