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路，雖說是逆天爭命，但若非陷入十死無生的絕境，修士的本能終究是趨吉避兇，審時度勢。

眼前這局面，已然明朗。

巨樹頂端，江沐以一已之力鏖戰群雄，挫敗所有頂尖天驕的聯手圍攻后，竟仍有余威瞬間抹殺上萬普通天驕，這份深不見底的實力，已非“強悍”二字可以形容，簡直顛覆了在場所有真仙修士的認知極限。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強大的存在？

此刻，多數修士已然明悟，方才那雷霆萬鈞的千件仙器轟擊，并非無差別的屠殺，而是一次精準而冷酷的威懾。

誠然，若樹下這數以萬計的修士真能摒棄所有私心與恐懼，一擁而上，或許最終真能將江沐耗盡、擊殺。

但毫無疑問，在這個過程中，必將有無數修士淪為炮灰，用自身的道消身殞為他人鋪就一條通往勝利的尸骸之路。

那么，誰愿意成為那墊腳的尸骨？

誰又甘愿用自已的萬載修行、無限未來，去搏一個與其他人生死無關的“勝利”？

選擇硬撼，許多人都要死，且死得毫無價值。

選擇妥協，則人人都有機會活命。

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的仙元石罷了。

仙元石是王八蛋，耗盡還能再積攢。

可性命與道途，一旦失去，便是寂滅。

于是，當無數道目光再次匯聚于巨樹之巔，望向那籠罩在白色光暈與殘余金光中、宛如仙王臨世般的可怕身影時，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誰，愿意用自已的命，去填江沐的劍？

答案，不言而喻。

最終，所有修士，無論心中作何想法，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個答案——跪著活。

當一個人跪下時，或許會感到屈辱。

但當所有人都齊齊跪下時，一種奇異的“公平”感便油然而生。

既然大家都一樣丟掉了顏面，那便等于誰都沒有丟臉。

恥辱，被數量所稀釋，甚至轉化為一種“明智”的自我安慰。

更何況……抬頭望去，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需要他們仰望的各方天驕翹楚，此刻不也一樣要和他們這些普通真仙天驕排排坐，乖乖上交買命錢嗎？

這樣一想，心中非但不再憋屈，反而生出幾分詭異的平衡感，甚至連道心都似乎因此……更穩固了一些？

尤其是作為“表率”的藍彩衣，此刻哪里還有半分最初的羞辱與怨恨？

當所有人都被拉至同一水平線時，她那點遭遇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甚至，她還是第一個被江沐特殊關照，第一個完成交易的，某種意義上，這怎么不算是一種……殊榮呢？

她距離江沐最近，仰望著那道緩緩降落、周身金光雖已內斂卻依舊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身影，心中已然明了彼此間那無法逾越的鴻溝。

如此人物，只要不中途夭折，其名號必將銘刻于紀元史冊，其光輝足以照耀后世無數歲月。

這絕非她這等所謂“天驕翹楚”可以比擬。

即便她未來踏足仙尊之境，放眼仙域浩瀚歷史長河，一個紀元的仙尊或許能留下名姓，但想要名傳十紀、百紀，乃至跨越難以計數的光陰，卻近乎癡人說夢。

仙尊雖強，于萬古歲月而言，不說多如恒沙，也絕非鳳毛麟角。

唯有力壓一個時代，讓同輩天驕盡皆黯然失色的絕巔存在，方能做到。

一念及此，藍彩衣望向江沐的眼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異樣的神采。

她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自已依舊紅腫刺痛的臉頰，那火辣辣的觸感，此刻仿佛都帶上了一種奇特的意味，似乎……不再那么難以忍受了。

而此時的江沐，俯瞰著巨樹之下那一片沉默，便代表了妥協與臣服的無數修士，心中了然。

這才是正常修士該有的選擇。

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暗暗松弛了幾分。

一人之威，近百萬真仙俯首!

他知道，自已選擇的策略是正確的。在這強者為尊、規則赤裸的皓庭西天素曜靈洲，唯有展現出絕對的、碾壓性的強硬與力量，才能震懾住這些桀驁不馴的修士，讓他們低下高傲的頭顱。

這，便是他決定守住這神秘出餐口后，便定下的計劃。

入鄉隨俗，以暴制暴，以惡渡惡，以殺止殺！

最終，方能以他定義的“善”，來了結此間因果。

這，或許才是無憂仙尊理念的正確延續方式。

“師尊，當年的你不夠狠，也不夠善，吃了出身太高的虧，才讓您的路走得那般艱難吧……”

“您放心，縱然你我素未謀面，但既然承了您的恩澤，接過了您的道統，我江沐，必會將這條路……徹底走通！”

心念一定，江沐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場似乎愈發巍峨浩瀚。

“看來，諸位道友都已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江沐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低沉的磁性，清晰地傳入樹下每一位修士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

“識時務者為俊杰，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懂得審時度勢，亦是修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微微一頓，仿佛在傳授某種至理名言，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教誨意味：

“這，算是我免費贈予諸位的一課。”

說罷，他目光流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精準地投向巨樹之上那群臉色難看、氣息紊亂的天驕翹楚們。

“那么……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