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峰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yīng)，顯得非常古怪。
郝振邦詫異地看著自已這個最得意的弟子。
“雪峰，你這是咋了？小林跟你打招呼呢，你咋跟見了鬼似的？”
宋雪峰像是沒聽到周圍的聲音，緊盯著林文鼎。他深吸一口氣平復(fù)激動的心情，開口再次確認(rèn)。
“林……先生，我問你一句，你……你是不是那個在燕京，注冊了全國第一家個體戶，開辦鼎香樓的林文鼎？”
宋雪峰一臉期待，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至關(guān)重要。
林文鼎愣住了，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已這點名氣，竟然已經(jīng)傳到了千里之外的齊齊哈爾，被一個火車司機叫破了身份。
他坦然回答，“沒錯，就是我。宋大哥，沒想到你還知道我這點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宋雪峰更加激動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勞模的沉穩(wěn)形象，一個大跨步上前，雙手攥住林文鼎的手，用力地上下?lián)u晃著，嘴里語無倫次：“哎呀！林先生！我……我可算是見到你真人了！你……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恩人？”林文鼎一頭霧水，他這是第一次見到宋雪峰，哪里來的恩情？
宋雪峰解釋道，“林先生，你是不知道啊！我有個親弟弟，比我小好幾歲，前幾年從鄉(xiāng)下返城，成了待業(yè)青年。這孩子吧，從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腦子活，但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返城之后沒了工作，整天就在社會上瞎混，跟那幫不三不四的小青年來往，抽煙喝酒，打架斗毆，什么都干！我爹媽操碎了心，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就是管不住。眼瞅著這孩子就要走上歪路，我每天生怕他哪天犯了事，被當(dāng)成嚴(yán)打的典型給抓進(jìn)去，落個槍斃的下場！”
說到動情處，這個七尺高的東北漢子，聲音都哽咽了。
“就在我愁得每天都睡不著覺的時候，我在報紙上，偶然看到了你的報道！說你在燕京開了全國第一家個體戶飯館，國家就此放開了政策。我當(dāng)時就覺得這是一條明路。”
“我立馬就找到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把你的報紙往他面前一拍，跟他說，你別在外面瞎混了，學(xué)學(xué)人家林先生，自已干點正事！我東拼西湊，給他湊了點本錢，也有樣學(xué)樣，幫他去工商局注冊了一家個體戶，開了個小飯館。”
宋雪峰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猜怎么著？我那弟弟，還真就是塊做生意的料！現(xiàn)在他那個小飯館，辦得是紅紅火火，比我們這些拿死工資的，掙得多多了！人一有了正經(jīng)營生，也學(xué)好了，前段時間還處了個對象，倆人好著呢，準(zhǔn)備過了年就結(jié)婚！”
宋雪峰緊攥住林文鼎的手不放，“林先生，要不是你在報紙上開了這個頭，給我們指了條明路，我弟弟這輩子，說不定真就毀了！你說，你是不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林文鼎聽完這段緣由，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笑著擺了擺手，“宋大哥，你可千萬別這么說。這功勞可不在我，是你自已有眼光，有想法，也是你弟弟自已爭氣，抓住了機會。沒必要感激我，我又沒替你們做什么。”
一旁的郝振邦和他的兒媳婦，聽著兩人的對話，震驚地看向林文鼎。
這位突然來訪的林文鼎，竟然是全國第一家個體戶營業(yè)執(zhí)照的持有人！
“哎呀呀！小林！你……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郝振邦老爺子激動地一拍火炕，“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當(dāng)即拍板，“今天誰也別走了！雪峰，你也留下！咱們必須得好好喝幾杯！我得替你好好謝謝林先生！”
郝振邦的兒媳婦也是個爽快人，麻利地鉆進(jìn)廚房，乒乒乓乓地忙活起來。
堂屋里，拜師的儀式繼續(xù)。
宋雪峰的兒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郝振邦磕了三個響頭，敬了拜師茶。
郝振邦笑呵呵地受了，然后鄭重地翻開嶄新的一本門譜，用毛筆，一筆一劃地將小男孩的名字寫了上去。
禮成之后，郝振邦興致極高。他拉著這個新收的小徒孫，來到院子里，要親自給他演練一遍戳腳門的拳法。
這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原本還有些佝僂的身形，馬上變得挺拔如松。
他雙腳用力一跺地，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起腳如箭，落腳如鉆！
拳風(fēng)呼嘯，腳影翻飛！
他的動作時而舒展如鶴，時而迅猛如虎，一招一式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一套拳打下來，竟隱隱有破空之聲！
林文鼎在旁邊看得是眼睛都直了。
他能感覺到，郝振邦老爺子這不是花架子，這是真正經(jīng)歷過生死搏殺，從實戰(zhàn)中千錘百煉出來的真功夫！不愧是能當(dāng)上“把頭”的人物，手底下有真東西！
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擺滿了桌子。醬骨架、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滿滿一桌子都是地道的東北硬菜。
眾人圍坐一桌，氣氛熱烈。
宋雪峰得知林文鼎來到齊齊哈爾，是找白傻子合作，倒騰蛤蟆鏡和喇叭褲之后，他端起酒杯，豪爽地一拍胸脯。
“林先生，咱鐵路上有人。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貨，想在黑龍江和首都沿線往返，只要量不大，裝個一兩節(jié)車皮，你盡管言語一聲！這黑龍江到首都的鐵路線，我熟得很，上上下下都認(rèn)識不少人！保準(zhǔn)給你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模 ?/p>
一個全國鐵路系統(tǒng)的勞模，說出這句話的分量，可想而知。
林文鼎心里一暖。雖然他目前在東北的運輸主要依靠軍區(qū)的運輸網(wǎng)絡(luò)，暫時還用不上宋雪峰的這層關(guān)系，但宋雪峰這份情他得領(lǐng)。
“那就多謝宋大哥了，有需要的時候我一定會聯(lián)系你的！”林文鼎舉杯相敬。
兩人越聊越是投機，酒自然也沒少喝。
幾杯烈酒下肚，上了頭的宋雪峰也開始吹噓起了自已的過往。
“林先生，不瞞你說，我年輕那會兒，也是個渾小子！”他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
“我?guī)煾颠@身戳腳的功夫，我可是學(xué)了個十成！我那會兒年輕氣盛，打遍齊齊哈爾無敵手，一個人，就能干翻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