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都不重要了。
他恨累了。
安仲凱死氣沉沉地起身離開。
陸承昀打印完出來,就看見人已經走了,他皺著眉道:“就知道是為了支開我?!?/p>
打這些破文件,安仲凱也不看。
阮鈺一字沒瞞地告訴了他,“我擔心你爸爸真會想不開跳河,這樣真沒事嗎?”
陸承昀:“他如果真去跳黃河,反而會沒事?!?/p>
“為什么?”阮鈺不太懂。
陸承昀捏了捏她的臉頰,溫聲笑道:“笨,因為我從小在黃河邊長大,那是我的老家?!?/p>
阮鈺瞬間就明白了。
那也是陸媽媽住的地方。
上一代的恩怨會不會化解,就要看他們的路該怎么走了。
臘月中旬的時候,來了個好消息。
阮鈺在幾個月前送去中美協評獎的那副梧桐大道南京眾生圖,獲得了2025年的中國美術獎銅獎,獎金是十萬塊。
得知這個消息當天,阮鈺差點從床上跳起來,還好陸承昀在旁邊按著她,免得她激動中摔著自已。
阮鈺激動得熱淚盈眶,顫抖的手指著自已,“我真的,我真的拿到中國美術獎了?”
陸承昀笑意很深地看著她,“是,你拿到了,這幅畫你前前后后畫了一個多月,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拿獎是應該的?!?/p>
他到現在還記得阮鈺畫這幅畫的時候,總要畫一陣歇一陣,又要想人物設定,又要注意畫面布局,腦袋都累得暈乎乎的。
阮鈺興奮得想跳,“可是我真的很想蹦起來,要不你替我蹦吧?”
陸承昀:“……”
尷尬歸尷尬,但不論多幼稚的事,只要她提了,他都會照做。
粉色的地毯上,陸承昀下了床站上面,按照她的要求蹦了好幾下,笑得阮鈺趴倒了被子上,男人滿臉通紅。
領獎是陸承昀去代領的,現場還引起了轟動,以為得獎的是個高個子大帥哥,本來他想解釋是替女朋友領。
但注意到有媒體在拍他,陸承昀擔心他的言論會傳到安家那邊,蹙著眉叫媒體刪了他照片后,低調離開了。
阮鈺懷孕后就停了客單,空閑時畫的畫也以評獎為主,有些不適合評獎但很想畫的圖,就被她送去拍賣會,拿了銅獎后,她的拍賣價格又一次水漲船高。
很快來到了除夕。
張阿姨做完大掃除后,就回房間去給家里人打視頻電話,她今年沒回家過年,陸承昀給她整個年假期間都開了三倍的工資,一天一萬塊錢實在舍不得請假。
阮鈺跟陸承昀在客廳整理春聯,她們給每個房間都買了一整套毛茸茸,很可愛的粉紅小馬春聯,“陸承昀,橫聯我夠不著,你來貼吧?”
陸承昀接過她手里的橫聯,連凳子都不用踩,抬手就貼了上去,阮鈺又是羨慕高個的一天。
不過陸承昀顯然不是個好東西,還故意問她:“對聯的上面能夠得著?”
阮鈺氣笑了。
她把手里的對聯一手,扭頭就要走,“不給你遞東西了?!?/p>
陸承昀逗完她又開始哄了,扶著她又重新轉回來,“我錯了錯了,主要還是得靠你?!?/p>
阮鈺大人不記小人過,重新把對聯遞給他,驕傲地說:“福字我可以自已貼?!?/p>
陸承昀點頭:“行,輪到我給你遞春聯?!?/p>
阮鈺聽舒服了。
她在客廳的大玻璃上,一左一右貼了一個,飯桌、電視、冰箱、辦公桌、床頭柜,甚至連她的畫板背面都貼上了福字。
陸承昀都看笑了:“你貼這么多福字?”
他們去年都沒貼這么多。
阮鈺理所當然道:“對呀,現在家里地方大了嘛,而且我們還馬上要迎來一位小公主,房子里的福氣一定要貼滿。”
陸承昀拿著厚厚一摞的福字,又開始跟著她幾個屋子轉悠著貼福氣。
上午十點,陸承昀被一個電話叫走。
安家叫他回去吃團圓飯。
坐在庫里南后座的陸承昀,還在給阮鈺發消息:“那邊一整天都有安排,晚上可能會很晚才回,你就別等我了,自已睡?!?/p>
阮鈺很快回他:“好?!?/p>
陸承昀關掉微信頁面,去查了今年的春晚節目表,她最喜歡的沈騰馬麗節目排到了十一點多,這個點她都睡了,應該看不到。
也好,省得她等他到半夜,反顯得孤單。
安家的除夕很忙碌。
從清晨七點開始,所有安家男性后人包括旁支,都從全國各地趕回來,參加每年一次的祭祖大典。
陸承昀姍姍來遲,但因為他的繼承者身份,沒人敢對他有不滿,就連安老爺子都替他打著圓場,“承昀剛接手公司,要忙的事務多。”
陸承昀微微頷首,以示歉意。
安老爺子領著他,站到了上百名安家子弟的最前列,燃香祭祖,領全族子弟行三拜九叩大禮,為全族祈福。
下午,安老爺子又領著他,跟另外幾位旁支爺爺交談,讓他們認認下任繼承者。
陸承昀一一跟他們握手。
“承昀長得一表人才,又能力出眾,不愧是咱們安家的孩子,大有可為,大有可為啊!”
“老哥啊,有這么優秀的繼承者,你跟仲凱都能放心歇著了。”
安老爺子被夸了一整天,嘴巴都快笑歪了,陸承昀是他最驕傲的后代,這是毋庸置疑的。
下午三點,是晚輩受訓禮。
給成年的子弟授完族徽,又要給未成年講祖訓,陸承昀知道安家這個大家族復雜,但沒想到這些繁文禮節會這么多,簡直不像一個現代家庭。
但心里再不耐,他表面仍然看不出情緒。
直到最后一個環節到來。
“登記入族譜?!?/p>
安家規定,一歲以上方可入族譜,幾個一歲多的男孩被各自父親牽著手,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每個男孩旁邊都擺了兩份紅本本。
一本出生證明,一本親子鑒定。
安老爺子閱過一份,確認沒問題后,揚手道:“準入。”
陸承昀面前也被抱來一個男孩。
他拿著男孩身旁的兩個紅本看過,跟那個小男孩對視上,明明眼前是雙琥珀色的眸子,他卻好像看到一個黑葡萄般安靜的小女孩,軟糯糯地跟他說:“爸爸,我也要入族譜。”
陸承昀的心都軟了。
他拿著紅本放回去,對著虛空中的小女孩,溫聲說:“準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