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內(nèi)，一場奢華的接風宴早已備好。
酒過三巡，林業(yè)放下酒杯，沉聲問道：“王刺史，現(xiàn)在松州府情況如何？”
王熒聞言，胖臉瞬間垮下來，掏出手帕，擠出幾滴眼淚，哭喪著臉，開始他的表演。
“殿下啊，您是不知道啊！”
“咱們松州府，一共九個縣，三十五萬百姓。前些日子，陵水決堤，下游五個縣全被淹，十多萬百姓流離失所，全都跑到這府城來。”
“那洪水，跟天河倒灌似的，下官組織人手去堵，根本堵不住啊！眼看糧價一天一個價，蹭蹭往上漲，下官心急如焚，只能把府庫里那點錢全拿出來，高價買糧，先救濟難民。畢竟民為國之根本嘛！”
王熒說到這里，捶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可現(xiàn)在，府庫空空如也，錢也沒，糧也沒。下官實在是拿不出錢來組織百姓修筑堤壩。眼看這難民越來越多，下官，下官有負皇恩，有負殿下重托啊！”
王熒一番話說的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混賬！”
林業(yè)聽完，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你就不會控制糧價？就不會想辦法從別處調(diào)糧？眼睜睜看著奸商囤積居奇，發(fā)國難財？”
王熒被嚇得一哆嗦，卻面不改色，繼續(xù)哭訴。
“殿下明鑒啊！決堤來得太突然，下官也是措手不及。當時的情況，下官只能先保住百姓的性命，其他的，實在是顧不上。下官……下官真的盡力！”
王熒直接拿“百姓”當擋箭牌，堵得林業(yè)一口氣憋在胸口，發(fā)作不得。
林業(yè)眉頭緊鎖，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再想想城外嗷嗷待哺的災民，心中怒火中燒，卻又感覺無從下手。
沒錢，沒糧，官員還不作為，這賑災，要怎么賑？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蘇硯，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走到王熒面前，嘿嘿一笑道：“王大人，辛苦。這樣吧，勞煩王大人，把城里所有糧商，都請到府衙來，本駙馬想跟他們聊聊。”
這個王熒，明顯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油條，跟他掰扯這些，純屬浪費口水。
王熒一愣，有些猶豫的道：“這……駙馬爺，現(xiàn)在天色已晚……”
“本駙馬讓你去請，你就去請，哪那么多廢話？”蘇硯臉一沉，聲音冰冷的道。
王熒被蘇硯那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不敢再多言，只能點頭哈腰地應下。
蘇硯不再理會王熒，轉(zhuǎn)身對著林業(yè)和張昌松等人招呼道：“大舅哥，張大人，李將軍，咱們也別在這吃了，看著心煩。去后院吧，王大人不是安排我們住那嗎？咱們開個小會。”
一行人跟著蘇硯來到府衙后院一處僻靜的院落。
剛一坐下，太子林業(yè)就愁眉不展的道：“妹夫，你看這事……如何是好？這王熒分明是陽奉陰違，靠不住。”
李經(jīng)文也是面色凝重，拱手道：“殿下，末將看這松州府的官場，怕是已經(jīng)爛到根。我們帶來的兵馬雖多，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張昌松更是長嘆一聲：“要錢沒錢，要糧沒糧，這可如何是好？總不能讓長林軍去搶吧？”
林清漪站在一旁，柳眉緊鎖，看著蘇硯，忍不住冷聲道：“蘇硯，你不是詭計多端嗎？現(xiàn)在怎么不說話？你倒是想個辦法出來啊！”
蘇硯壓根沒理林清漪，端起茶杯，吹著浮沫，慢悠悠的道：“辦法嘛，簡單得很。”
他放下茶杯，眼神掃過眾人，嘴角露出一抹戲謔。
“太子，等會那些糧商來了，你什么都不用說，就坐在那，板著臉，拿出你儲君的威嚴來。”
“然后……”
蘇硯古怪一笑，壓低聲音道，“你找個由頭，隨便什么由頭，比如哪個糧商看你的眼神不對，或者哪個糧商長得太丑影響市容，直接讓李將軍把他抓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砍了！”
“什么？”林業(yè)、張昌松、李經(jīng)文三人同時失聲叫道，臉上滿是震驚。
林清漪更是花容失色，指著蘇硯，聲音發(fā)顫，“你瘋了！濫殺無辜，這可是大罪！皇兄要是這么做，史書上會怎么寫他？”
“殺雞儆猴，懂不懂？”
蘇硯沒好氣的道，“對付這群發(fā)國難財?shù)募樯蹋愀麄冎v道理？他們只會跟你哭窮。你只有比他們更狠，更不講道理，他們才會怕你。”
“砍完人，你再告訴他們……”
蘇硯接著道，“就說朝廷的賑災糧船，已經(jīng)在路上，三天后就到。誰要是敢再囤積居奇，不肯開倉放糧，剛才那個人，就是他們的下場。還有，讓他們把糧食按市價賣給官府，誰要敢抬價，也一并砍！”
林業(yè)聽得心驚肉跳，猶豫道：“可……可朝廷根本沒有運糧來，我們這是欺騙啊。”
“十萬兩？”
蘇硯撇嘴道，“松州府現(xiàn)在糧價都漲到三十文一斤，十萬兩夠干個毛啊。”
“最重要的是讓糧價降下來，讓百姓能活著，然后才能組織人手筑堤抗洪。”
“怎么讓糧價降下來呢，就是讓所有人都相信朝廷真的運糧來了。”
“大舅哥，你要做的就是強勢，等會找個由頭，查封一個帶頭鬧事的，然后散播假消息，剩下的交給我。”
林清漪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冷聲道：“蘇硯，你這是欺君之罪！父皇并未運糧，你卻散播謠言，要是被捅出去，皇兄也要受你連累！”
“那又如何？”
蘇硯沒好氣的道，“不這么干，你皇兄這賑災差事就得辦砸。到時候丞相高文宗正好發(fā)難，你皇兄儲君之位不保，你覺得哪個后果更嚴重？”
林清漪頓時語塞，俏臉憋得通紅，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林業(yè)深吸口氣，看著蘇硯，神色復雜道：“好，就按妹夫說的辦。”
他知道，蘇硯說得對。
如今的局面，已無退路，只能險中求勝。
沒過多久，刺史王熒便領著一大群商人來到后院，足足有二十多個，個個穿得綾羅綢緞，油光滿面，哪里有半點災區(qū)商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