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弓城,次日午后,日頭正烈。
一座府邸門前,樹上不時響起陣陣蟬鳴聲。
這座府邸,是林安平在雞弓城臨時下榻之所。
正廳之內,林安平坐在主位,身子微斜,胳膊撐在椅子扶手上,兩根手指有一下無一下輕叩著。
下首處坐著李良,正在那說著眼下戰(zhàn)況。
李良邊說邊手指點著一旁案上地域圖,在地域圖上幾處繞著圈圈,“這幾處山谷,目前是茍撾軍反撲最兇之處...”
林安平抬眼望著。
“茍撾后方援軍約三萬,前鋒已過山,三日內可至..”
“加上原有兵馬,總兵力足有五萬,我軍雖占了兩城,但防線拉得太長,糧草補給已有些吃緊。”
林安平眉頭凝了一下。
“五萬兵馬...,茍撾王這是開始掏家底了啊...”
李良聞言點頭,抬眉望向林安平。
“他不得不掏,邊城是他們的門戶,開戰(zhàn)兩月,丟了兩邊城,若再丟下去,或者奪不回,那他們以后只能縮在茍撾山里。”
“所以,為了不變成甕中之鱉,他們只能拼命奪回被占之城。”
林安平眉頭不散,抿了抿嘴,換了一個坐姿。
“眼下糧草調度為當務之急,戶部已經(jīng)調撥糧草,時日會長久一些,丘南城運出的糧草也在路上,回頭我再讓耗子回一趟南華城籌備..”
就在林安平開口之時,廳門外傳來腳步聲。
魏飛快步走進來,拱手道,“爺,南將軍回來了,正在府門外候著。”
林安平話頭一滯。
“讓他進來。”
魏飛轉身離開,片刻南永應身影便出現(xiàn)在正廳門口。
整個人一副風塵仆仆模樣,神色透著淡淡疲憊。
“末將南永應,參見公爺!”
“南將軍不必客氣,”林安平伸手虛抬,“一路辛苦,魏飛,給南將軍看茶,先坐下歇會。”
“謝公爺!”
南永應沖李良拱了拱手,李良頷首算作回應,隨后南永應坐到李良對面。
魏飛為其倒了一杯涼茶,南永應也沒客氣,接到手中便猛灌了幾口。
一杯茶喝下去,整個人也精神了一些,抬手抹去胡子上沾染茶水。
“公爺,竹甸王同意出兵。”
坐其對面的李良聞言眉毛一挑。
林安平面色不變,微微點頭。
“可有兵馬之數(shù)?”
提到人數(shù),南永應臉色變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竹甸王愿出兵一萬五..”
“多少?!”李良瞬間出聲,皺眉望向南永應,“一萬五?茍撾如今投入兵力五萬之數(shù),竹甸只出這么多?”
李良開口了,林安平則垂著眼簾在那,沒有著急開口。
“李將軍,末將當時也頗感意外,雖說是漢華與茍撾開戰(zhàn),但對竹甸也是好事,這些人馬屬實差強人意...”
“那你沒有與他好好呱呱?”
南永應,o((⊙﹏⊙))o?
林安平眉頭微動,瞥了南永應一眼,“掰扯之意。”
“噢噢..”南永應忙不迭點頭,望著李良這才開口,“何止呱..掰扯,末將就差沒把嘴皮說破,可竹甸王...”
“他咋?”李良黑著一張臉,“他還能有啥理由?!”
“理由是有,”南永應神色發(fā)苦又無奈,“竹甸王說,竹甸連年以來,收成都不好,糧草不濟,能出一萬五已是傾盡全力。還說...”
他頓了頓,有些為難望了林安平一眼。
“還說什么?”
林安平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什么。
“還說,漢華是天下之上朝,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對付茍撾本就不費吹灰之力,這般還讓竹甸出兵,不是明擺著借此讓竹甸雪上加霜...”
“能出兵一萬五,已經(jīng)是看在皇上和公爺面上..”
“這樣說的嗎?”林安平嘴角勾了一下,“呵呵,他意思是我們故意借此削弱竹甸兵力?”
“末將不敢妄論。”
廳內安靜了片刻。
林安平端起涼茶,抿了一口。
“看在本公和陛下面上?呵呵,他是與本公喝過茶?還是與陛下飲過酒?”
李良坐在那里冷哼一聲。
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李良身邊,李良和南永應也是急忙起身。
林安平手指點在地域圖上面。
“這里,是竹甸與茍撾接壤的邊境,有天然山脈為屏障,茍撾若要打竹甸,必須翻過這幾座大山才行,且不說行軍難,就是糧草輜重也極難跟上。”
兩人望著地域圖,不知林安平此時為何提起這個。
林安平不看二人一眼,繼續(xù)手指點著地域圖。
“反之則不然,若竹甸打茍撾,出了山口就是一馬平川,就就是直搗茍撾腹地。”
收起手指,他轉頭看向南永應。
“你是竹甸人,本公說的可有錯?”
“公爺沒有說錯,”南永應搖了搖頭,“這也是為何這么多年,竹甸雖勢弱,卻一直能與茍撾共存主要原因。”
林安平笑著點了點頭。
“竹甸王出兵一萬五,多嗎?不多,少嗎?少!但卻剛好夠做個樣子給我們看。”
林安平踱了兩步。
“茍撾打,竹甸撤,茍撾沒轍,茍撾不打,竹甸就在那搖旗吶喊,給我漢華助威。”
林安平話說的很直白了,李良聽的臉更黑,南永應聽的低著腦袋。
“最重要一點,這一萬五不止搖旗吶喊,更是防著漢華打完茍撾之后,從此處舉兵竹甸。”
“公爺!”李良手握成拳,沉聲開口,“這竹甸王就是不想替漢華賣命,更是時時刻刻防著我們!要不...”
南永應臉色微變,“李將軍使不得...”
“南永應說的對,使不得,眼下與茍撾膠著,還不到時候,”林安平拍了拍南永應臂膀,“竹甸王這個人,精得很吶...”
林安平走回座位坐下,再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答應出兵,是做給我們看的,要告訴我們,竹甸愿意跟漢華結盟,不是敵對關系,只出萬余兵馬,又是做給茍撾看的,告訴茍撾就這點兵也是迫不得已。”
“茍撾定會猜測竹甸是被漢華所逼,而兩邊不得罪情況下,竹甸既能了解戰(zhàn)事,又能著手籌備!”
“籌備一,茍撾戰(zhàn)敗,便靠攏漢華分一杯羹,籌備二,若漢華戰(zhàn)敗,便第一時間再與茍撾聯(lián)盟抵抗?jié)h華,至少兩國之力自保無慮。”
南永應額頭都冒出細汗了,他已經(jīng)有點不敢直視林安平了。
這么一位年輕漢國公,為何有如此大的能耐?三言兩語就將一切剖析明白。
李良若是知南永應心中所想,定會送其一個大大白眼。
當國公這爵位不值錢?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