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半,南華城的桂花開了。
金黃的碎花綴在枝頭,風一吹,簌簌落一地,香氣能飄出好遠。
府里那幾株桂樹也開了花,秀玉撿了不少,用來制作桂花糕,給夫人閑著沒事打牙祭。
宋玉瓏坐在廊下躺椅上,蓋著一條薄毯,嘟著小嘴盯著自已隆起的腹部。
她用力抬起雙腿,嘆了一口氣又放下。
“討厭,都看不到自已腳尖。”
就她躺在那的姿勢,還真就看不見,入眼就是圓滾滾的。
“夫人,您聞這桂花香不香?”
秀玉走到近前,將桂花湊到宋玉瓏鼻子前。
“挺香,”宋玉瓏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輕嗅了一下,接著眉頭一凝,“小壞蛋又踢了。”
徐太后坐在一旁,手拿著針線。聞言轉頭望了一眼。
滿是寵溺在那開口,“這么愛鬧騰,定是個小子。”
“誰知道呢,”宋玉瓏摸了摸肚子,輕聲道,“小子也好,閨女也罷,只要平安來到就好。”
太后笑著點頭,又繼續縫制手里的布料,這是在給孩子做襖面。
宋承恩蹲在院中桂花樹下,拿一根小棍子正逗螞蟻。
轉眼來了南華城一個多月,宋承恩臉上也長了些肉,性子遠比在宮里開朗了許多。
唯一一點就是...
他撥弄了幾下螞蟻,抬起頭往宋玉瓏那邊看了一眼,又趕忙低下頭。
“也不知你咋嚇唬了這孩子,”恰好徐太后抬眼看向宋承恩,“哀家見他對你怕的緊,有一次廊下遇到你,非拉著哀家繞道走。”
“嗤...”
宋玉瓏掩嘴一笑,也是抬起眼望向宋承恩。
“許是我懷著孩子,他見著比較嚇人吧。”
徐太后聞言念叨了一聲,“這有啥好嚇人的。”
十月的南華城還熱,傍晚的風吹的才涼些。
吃罷晚飯,宋玉瓏在院子里閑逛了兩圈,覺得有些乏,便回房歇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陣劇痛驚醒,那痛從腰間往下墜,一陣緊似一陣...
疼的她咬緊牙關,額頭上瞬間布滿細汗。
秀玉睡在外間,因為夫人身孕,一直睡的比較淺,此刻聽見動靜眼一睜。
動作麻利點燃油燈,跟著小跑到了里間。
燈火映照下,宋玉瓏臉色很紅,秀玉一看,急忙到了床榻前。
神色焦急在那,“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宋玉瓏疼得說不出話,一把將秀玉的手攥住,指甲深深掐在秀玉手上。
秀玉方才沒反應過來,這會也是很快反應了過來。
“夫人您要生了!奴婢這就去喊人,”說罷,轉身就往房門外跑,“來人啊!來人啊!夫人要生了!”
秀玉睡的淺,徐太后亦是如此,一聽外面的動靜,便睜開了眼。
外間侍奉的宮人先一步到了她身邊,攙著太后起身,并為其披上一件厚的袍子。
“是秀玉那丫頭在喊,”徐太后邊開口邊往門外走,“玉瓏那丫頭要生了,你快喊人過去。”
“是、”
太后離宮之時,從宮里特意帶了接生嬤嬤,手上功夫了得,在宮里伺候了不少皇子公主出生。
待徐太后趕至宋玉瓏房間時,接生的嬤嬤已經在床榻邊待著了。
一個正上前掀開被子一角,伸手往里摸了一把,臉色微變。
“羊水已現,”說罷,她轉身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公主這是要臨盆了。”
“該準備什么,你開口,哀家在這兒守著。”
接生宮人點頭,轉身吩咐一旁宮娥燒水、備剪刀、拿軟布、熬參湯。
秀玉方才的嗓門大,前后院這會都有了動靜。
魏飛一瘸一拐在院中穿梭,時不時喊上幾句。
“府門戒嚴!”
“快去燒水!”
“將所有地方搜索一遍,不允許一只野物徘徊!”
他口中的野物,是指一些野貓野狗,也怕這個時候驚擾到夫人。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動起來了,原本漆黑的府邸,此刻到處燈火通明,嘈雜聲混成一片。
好在府中下人都很懂事,動靜在前院大,到后院都輕手輕腳。
徐太后坐在外間椅子上,垂著眼簾,手里攥著一串珠子,口中小聲禱告著。
宋承恩不知什么時候也醒了,自已從房間走了出來,此刻也到了這里,不哭不鬧站在門口。
徐太后抬眼方才發現他,沖其招了招手。
“承恩,過來。”
宋承恩走過去,太后把他摟在懷里。
“皇祖母,”宋承恩聲音很小,“弟弟要出來了嗎?”
徐太后揉了揉他腦袋,輕輕點了點頭,“乖,和皇祖母一道求先祖保佑皇姑姑...”
“恩恩..”宋承恩學著太后閉上眼,嘴里小聲嘀咕,“先祖保佑皇姑姑,保佑弟弟平安來到世間...”
...
京都城,皇宮之中,正熟睡的宋承乾忽然睜開眼。
手腳并用爬了起來,摸黑走到殿門前,驚醒了殿中小宮娥,急忙掌燈過來。
“小殿下,您怎么醒了?”
“開..開門..”
宮娥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違抗,上前打開殿門。
殿門打開一道縫隙,宋承乾便鉆了出去,站到宮廊下不動,望著南方夜空。
“小殿下?可要奴婢通稟皇后娘娘?”
宋承乾搖了搖小腦袋,指著南方星空,“那里熱鬧..”
小宮娥臉一白,不是?您擱這大半夜鬧鬼呢?
不行!還是要通知皇后娘娘,小殿下這是發癔癥了!
宋承乾不理會腳步匆匆離開的小宮娥,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他迷糊中有種感覺,南邊的地方,馬上有個讓自已很開心的人要出現。
待皇后娘娘趕至殿門時,宋承乾不知啥時候自已爬到了床榻上。
此刻嘴角噙著笑容,已經又進入熟睡之中。
...
“啊....!”
“疼..疼死姑奶奶啦...”
里間,宋玉瓏的叫聲一聲比一聲大!
一旁宮人急忙將一塊軟木放到她口中,讓她咬著,以防傷了自已舌頭。
“嗚嗚嗚....”
宋玉瓏額上的汗水,早已把秀發都打濕,秀玉不時拿干凈的抹布擦一下。
“夫人..小主..堅持住...”
秀玉用自已能聽見的聲音念叨著,心疼的早已淚水漣漣...
接生宮人跪在床邊,“公主,不慌,不急,勁兒要使勻了,慢慢來...”
宋玉瓏雙手用力抓著床單,腦中浮現林安平的模樣。
臭傻子!死瘸子!你在哪?!嗚嗚嗚....夫君你快回來....
“見頭了!公主!吸氣!再用力!”
“啊...!”
宋玉瓏口中的軟木吐飛了出去。
“哇....!”
一聲響亮啼哭聲,霎時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緊閉雙眼的徐太后和宋承恩猛地睜開雙眼,宋承恩這才發現皇祖母臉上都是淚水。
他伸出小手,輕輕去擦拭祖母下巴處掛著的淚水。
“生啦!生啦!”宮人托著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嬰兒,“男孩!是個男孩!”
負責接生的宮人,顧不得喘息,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
徐太后顫抖著起身,朝里間走去,宋承恩很乖巧站在原地沒有動。
“生了好,生了好,男孩好,男孩好,”徐太后走到近前,“瓏兒沒事吧?”
“姨...娘...”
宋玉瓏整個人都虛脫了,有氣無力歪著頭在那。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徐太后握著宋玉瓏的手,這才看向一旁。
皺巴巴的小臉,攥著拳頭,哭得那叫一個歡實。
“恭喜公主!恭喜太后!”
...
幾百里荒野處,營帳中,林安平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