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最后，她自已都覺得特離譜，語速越來越快。
劉薇薇全程聚精會神地聽著，眼神從看戲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老天有眼的興奮。
周穗穗說完，足足安靜了三分鐘。
“所以，”她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陳泊序，那個連紙巾都要我扔的….大少爺。”
她深吸一口氣，
“要你別和別人睡？”
周穗穗點頭。
劉薇薇又安靜了兩秒。
“噗。”
她沒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穗穗：“……冷靜。”
劉薇薇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捂著嘴，努力壓著聲音，但根本壓不住。
“不是……你讓我緩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又沒憋住，“哈哈哈哈哈哈。”
周穗穗無語地看著她。
鄰桌的人往這邊瞟了好幾眼。
過了五分鐘，劉薇薇終于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看向周穗穗，表情復雜得很。
“穗穗，”她開口，聲音還帶著笑后的顫音，“后生可畏啊。”
周穗穗感覺這世界又瘋了一個。
劉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你現在，”她放下杯子，“合同收到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周穗穗點頭。
劉薇薇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那你現在怎么想？”
周穗穗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我很清楚這合同該簽，資源、機會、錢，都是實打實的，而且還不用陪睡。”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但感情上……我不太想跟他有過多牽扯，我也有沈敘了，我們感情很好。”
劉薇薇“嗯”了一聲，沒插話。
周穗穗繼續說，語速慢了一點：
“如果只有我和沈敘兩個人的話，真的很快樂，他很會遷就我。”
她看了眼窗外，聲音疲憊：
“但一旦遇上現實層面的問題，就是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一直有種熬日子的感覺，熬出頭就好了，等他父母沒了或者我暴富吧。”
她頓住，像在斟酌，
“現在有機會不用熬日子了，也不需要陪睡，坦白說我很心動，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做好人也不行，做壞人也不行，良心上做不到，想到要和沈敘分開，我有點難過。”
劉薇薇靠在椅背里，表情難得認真了幾分。
“穗穗，我問你個事。”
“嗯？”
“你現在，”她頓了頓，“對陳泊序，還有感覺嗎？”
周穗穗想了想，視線落在杯子上。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時間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她現在想到陳泊序，已經沒有當初分開時的心痛了，甚至她可以很坦蕩地和別人敘述這段過去。
“有的話，也不多了。”她說，聲音很輕。
劉薇薇看了她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行。”
周穗穗抬頭。
劉薇薇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復雜，但眼神是暖的：
“我覺得你應該簽。”
她想了想繼續說，
“陳泊序瘋了也好，犯賤也罷，這么好的機會，你錯過了，你肯定后悔。”
劉薇薇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完，往桌上一放：
“況且我覺得你根本不用想這么多。”
周穗穗抬起眼。
劉薇薇的目光里帶著冷酷：
“與其顧及其他人的想法，首先要對得起自已。”
周穗穗剛想說點什么。
“人往高處走，天經地義。”劉薇薇打斷她，“大不了多個渣女的名號，又不是沒被人罵過，我估計林曉沒少罵你。”
周穗穗無語，怎么扯到林曉了。
劉薇薇繼續說，語氣篤定：
“你現在想靠自已，想挺直腰板，這條是最簡單的路。”
她頓了頓。
“放棄一段感情算什么？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占全，那是不可能的。”
周穗穗喉嚨有點緊：“我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心狠一點。”劉薇薇的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該放手就放手。”
周穗穗沉默了。
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鄰桌偶爾傳來的低語和杯碟碰撞的輕響。
劉薇薇看著她那副樣子，語氣緩了一點：
“你沒辦法改變世界，你只能改變自已。”
她頓了頓。
“如果你不跨出這一步，那就接受這輩子當個最平凡的人。”
周穗穗低下頭，盯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周穗穗和劉薇薇同時抬頭。
唐糖站在桌邊，手里拎著個帆布袋，氣喘吁吁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劉薇薇挑了挑眉：“喲，唐小公主今天打扮得挺美啊。”
唐糖翻了個白眼，在周穗穗旁邊坐下，把帆布袋往邊上一放：“少來，路上堵死了，我跑過來的。”
服務員過來點單，唐糖要了杯拿鐵。
等人走了，周穗穗才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
“王佳琪那個婚禮，你們去不去？”
唐糖沉默了兩秒。然后她抬起眼，彎了彎嘴角：“去。”
周穗穗愣了一下。
劉薇薇挑眉：“總算立起來了。”
唐糖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她們面前。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
男的清秀干凈，笑得挺陽光。女的自然是唐糖，挽著男人的胳膊，笑得很甜。
“我男朋友。”唐糖說，“到時候我帶他去。”
周穗穗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又抬頭看向唐糖。
劉薇薇“嘖”了一聲：“這是去揚眉吐氣的。”
唐糖笑了笑，沒否認。
周穗穗忽然想起大學時候那些事，想起金露露在她們面前秀恩愛，想起貨拉拉那張欠揍的臉。
“你們說金露露會不會去？”周穗穗問。
劉薇薇嗤笑一聲：“她？上次還不夠丟人嗎？還有臉去？”
“很難說，她又不是第一天犯蠢了。”
唐糖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上次同學聚會的視頻我看到了，笑死我了。金露露潑水那段，我反復看了好幾遍。”
周穗穗和劉薇薇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氣氛一下子愉快起來。
“那就都去唄。”劉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以王佳琪的性子，肯定有樂子看。”
周穗穗點點頭，剛想說什么，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徐靜華的消息。
[穗穗，我定了些東西，你幫我去拿一下，地址發你了。]
周穗穗盯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
劉薇薇瞥了她一眼：“誰啊？”
她把手機遞了過去。
劉薇薇接過來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又把手機遞給她。
唐糖湊過來也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起來。
“這不就把你當保姆嗎？”劉薇薇語氣篤定。
周穗穗沒說話，把手機收起來，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澀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