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聽晚道：“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也不在一個戶口上，別人笑話什么？”
她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又說道：“當時在宴會上你也看到了，林見深根本就不怕這些。”
孫玉沒看到夏聽晚在桌子下的手已經攥住了衣角。
見自已的撒手锏沒起到一點兒作用。
只感覺到心口一陣發悶。
她想掩飾住自已的表情。
可惜她不是那種演技派，所有的表情全掛在臉上。
夏聽晚看著她的臉，忽然問道：“你為什么會喜歡林見深。”
為什么？
孫玉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悶熱的下午。
少年桀驁不馴，晃著一頭叛逆的黃毛，眼神里帶著玩世不恭：“這里很無聊啊，走，孫玉，帶你飆車去。”
周圍人震驚不已：“彪哥！你瘋了？不要命了？”
孫浩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手上是真有人命的。
白家在灰產上的負責人，是真被他灌了水泥沉了海。
白家的灰產，這才被孫浩一步步吞并。
而孫玉為什么會被孫浩管這么嚴，大家心里都有數。
她是在以后某個重要時刻，跟大人物們聯姻用的。
這樣孫浩或許在以后遇到瓶頸的時候，更進一步。
這樣一個人，這樣的一個女兒，林見深居然敢去招惹……
只能說沒有起錯的外號，這小子是真彪啊。
當時林見深云淡風地笑了笑：“怕什么？”
所有人齊齊后退，讓他周圍瞬間就出現了一片真空地帶。
林見深傲然而立，像一個藐視命運的英雄。
孫玉總覺得自已身上，被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鐐銬。
是啊，怕什么？
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見深身上，具備她從來不曾有過的勇氣。
孫玉其實不知道，他并不是有勇氣，他只是單純的沒腦子。
他只看得到孫玉有很多零花錢，出手也大方。
完全不知道自已到底在干什么。
不過“怕什么”這幾個字，在當時確實讓孫玉短暫地生出了對抗的決心。
她決定要沖動一把。
對自由的渴望和反抗父親權威的勇氣，驅使她做出了連自已都驚訝的決定。
她坐上了那輛摩托車后座。
風猛烈地刮過臉頰，吹起她的長發和裙擺時，她覺得自已不是在飆車，而是在對抗既定的命運。
她張開雙臂，對著掠過的街景和呼嘯的風大聲呼喊。
那一刻感受到的，是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自由暢快。
平時在家里，說話大聲一點都會被孫浩批評。
人生中有了這么一段暢快的經歷，她覺得很難忘。
孫玉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許是帶著一些炫耀的意味，也許是不想輸的太難看。
亦或許夏聽晚確實是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她居然跟夏聽晚說出來自已的故事。
夏聽晚又問道：“所以，你喜歡林見深，其實是為了向你爸爸表示抗議。”
孫玉冷哼一聲：“是又如何？”
夏聽晚道：“這種反抗沒有意義，你爸爸反而會為此懲罰你，甚至限制你的人生自由。”
她說的沒錯，從此以后，她只能兩點一線，除了貴族學校，就只能在別墅里活動。
那兩個保鏢，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孫玉悶悶地喝了一口星冰樂。
全糖的星冰樂。
她嗜甜，因為她經常不快樂，所以她特別喜歡蛋糕、甜點、奶茶這些東西。
糖分可以促進大腦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又可以讓人快樂。
夏聽晚總結道：“所以你總在無關痛癢的地方努力。”
“其實你對林見深的喜歡，并不是真正的喜歡。”
“在某種程度上，你只是拿他當作你叛逆青春期的一個標志，一個向父親宣告你有自已想法的工具。”
她的話剖開了孫玉的情緒內核。
孫玉臉色難看，說不出話來。
夏聽晚又說道：“你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你將來一定會跟別人聯姻。”
“這是你的價值，也是你的宿命。”
孫玉死死咬著下唇，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應該感謝我從小被教了這么多規矩。”
“不然就憑你這些話，我一定把這杯星冰樂潑你臉上。”
夏聽晚微微一笑。
孫玉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漂亮，笑起來更是好看。
孫玉本身長得就不差，但在她面前，卻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難怪林見深不顧別人的看法，移情別戀。
呵，男人！
她郁悶無比，不想在這里跟夏聽晚掰扯了。
剛抬起屁股，就聽見夏聽晚說道：“你想不想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句話正中命門。
孫玉又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仿佛只是坐久了有點不舒服，所以要調整一下姿勢。
她竭力保持著鎮定，但語氣里的急切，連她自已都聽了出來：“怎么說？”
“怎么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夏聽晚道：“所有人都覺得你只是個花瓶。”
“但如果你自已有了實力，證明自已的價值呢？”
孫玉這時候沒心思計較她“花瓶”的說法，問道：“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才能有實力？”
夏聽晚道：“其實很簡單。你們孫家，明面上掌握著不少企業。”
“你父親或許從未想過讓你接觸這些，但如果你主動去要呢？”
“要？”孫玉愣住了，這個念頭從未在她腦海里出現過。
她習慣了被給予——給予優渥的生活，也給予嚴苛的管束。
主動索要，這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夏聽晚道：“對，要，你已經成年了。”
“你可以說，你想學習商業知識，想證明自已不只是個會花錢的千金小姐，想為家里做點事。”
“我查過，你爸手底下有一些珠寶行，這是很合適你起步的行業。”
一個既有外表，又有內涵的女人，絕對比一個單純的花瓶要有吸引力。
孫玉覺得孫浩答應的可能性很大，她順著夏聽晚的話往下想，覺得自已隱隱抓住了什么。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然后呢？我要來了……然后呢？”
夏聽晚道：“然后，你需要做出成績。”
“你父親那樣的人，骨子里是信奉實力的。”
“如果他看到他的女兒，不止有聯姻的價值，還有經營的能力，甚至能帶來切實的利益……”
她停頓了一下，給孫玉消化的時間，然后才繼續說道：“那么，你或許可以逃脫聯姻的宿命。”
“即便聯姻的安排無法改變，但只要你足夠優秀，或許你可以為自已爭取到一些選擇權。”
孫玉的呼吸屏住了。
夏聽晚繼續說道：“你自已的價值越高，就能匹配的聯姻對象就越優秀。”
“這比被當作禮物塞給某個令人作嘔的老頭子，要好得多，不是嗎？”
孫玉喃喃道：“我以前怎么沒想到。”
夏聽晚繼續道：“假如你自身的價值足夠高，甚至超過了聯姻的價值……”
“你猜你父親舍不舍得把你送出去？”
孫玉的眼中閃過掙扎：“你說的都是理想狀況，事情很可能并不是你說的這樣子。”
夏聽晚反問道：“孫小姐，你覺得，你現在有更好選擇嗎？”
“是和一個其實并沒有多少感情，而且注定不會有結果的人糾纏不清。”
“還是為自已的未來，爭取一線生機，這個選擇題應該不難吧。”
孫玉僵住。
星巴克里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著，周圍是顧客的低語和咖啡機的嗡鳴。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的星冰樂已經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是啊，她沒有選擇，她只能賭一把。
許久，孫玉才艱難地開口：“可是經營什么的，我根本就不會。”
“我自已是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數。”
夏聽晚拍了拍胸脯：“所以，我可以當你軍師。”
“別忘了，我是學霸來著，高考分數可查。”
“能考上東海大學王牌專業的人，并不多吧？”
孫玉的腦子已經完全亂了：“你愿意幫我？”
如果她沒糊涂，她們兩個應該是情敵來著？
夏聽晚似乎看穿了她內心的想法：“只要你放棄林見深，我們就不是情敵，而是朋友。”
她理直氣壯道：“而且我不能白出主意，你得給我開工資，我要攢錢買房子和車。”
孫玉道：“啊，你家里沒給你準備嗎？”
夏聽晚翻了個白眼：“姐們，買這些很難的好吧。”
孫玉心里終于舒服了一些。
至少在這方面，她是比夏聽晚強的。
夏聽晚故意示弱。
進進退退之間，孫玉已經完全無法招架。
夏聽晚笑了笑：“所以，朋友，你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