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爸爸同校的英語老師,那個女人是沈梨見過的,就在她念初二的時候,沈梨忘記帶回家鑰匙,她聯系不上媽媽跟沈昭昭,只能去找爸爸。
他在海市外國語私立高中任職物理老師,各種福利待遇會比海城中學好些,跟沈梨上的初中學校不是很遠。
電話打過去,爸爸就讓她在辦公室等,他還在開會,沈梨就坐在爸爸位置上,寫了會作業。
物理組的老師跟英語組的老師,都是一個辦公室。
恰好,那次沈梨正在寫英語題,她就主動地走了過來,跟她打招呼,“你就是梨梨吧?”
沈梨抬眼,就看到了一個很溫柔的女人,烏黑亮麗披肩的長發,穿著件淺色長裙,她的氣息跟那雙眼睛都是那樣的柔和,笑容恬靜,看上去像是個沒有脾氣的人。
她點頭應了聲:“嗯。”
“我聽他說起過你,說你是個學習成績很不錯的女孩子,他去開會了,還有二十多分鐘就結束。”莊婉儀正好看到她正在寫作業,“你是在寫英語作業嗎?我教的也是英語,你要是有不會的題,可以來問我。”
正好沈梨有道翻譯題不太會,就給她指了指,“有道翻譯題,我不會。”
“我看看。”莊婉儀彎著腰站在了她身邊,伴隨著她身上好聞清甜的香水味,沁入鼻間。
那次爸爸開完會,從外面走進來時,沈梨恰好看見了爸爸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表情,眼色有點沉,當時還小的自已并不能明白,爸爸那細微的表情代表什么。
直到沈梨走出便利店,聽到那個五歲大的小男孩清晰地喊她的爸爸“爸爸”時。
她才明白過來。
沈文清微微彎腰,從一個女人懷中輕輕抱過那個小男孩,語氣里帶著沈梨從未聽過的溫柔:“辛苦了。”
莊婉儀笑著搖搖頭,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發頂,聲音溫婉:“沒事,孩子很乖,就是一直念叨著要找你。”
眼前這幅‘一家三口’溫馨的畫面,深深的映入沈梨的眼底。
爸爸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幸福與滿足,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那是獨屬于另一個家的溫情,是她和媽媽在一起時,從未見到過的。
沈梨:“爸…爸爸…”
那微弱沙啞的聲音很輕,被風裹挾著,精準地傳到了沈文清耳中。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褪去了暖意,染上一絲慌亂與錯愕,緩緩轉過身來。
莊婉儀的目光,也落在了沈梨身上。
藍山灣西餐廳。
沈梨淡淡地從落地窗外收回視線,看向那輛轎車里坐著的女人和孩子,斂下的眼睫輕顫了顫。
空氣里透著一股讓人呼吸不上來的壓抑。
大概沈梨也沒想到,在這天她一下子會遇到兩件不好的事。
第一件是她失約了,沒有跟謝欽見面。
第二件是她平白無故的又多了個弟弟。
有些荒唐,讓她內心暫時無法消化這件事。
沈梨臉上始終都沒有任何表情,這種違和的氣氛,也超出了沈文清的意料。
他以為,會引發一系列的爭吵。
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父女,此刻面對面坐在一起,更像是兩個只是認識卻又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雙方都表現得太過冷靜,太過冷淡了。
沉默許久之后,沈梨說不上來是什么情緒,她緩緩抬起眸來,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聲音很輕的開了口:“媽媽她…知道這件事嗎?”
“她不知道。”提到她,沈文清心里充斥著疲憊,“對不起阿梨,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對于沈梨,沈文清是無法面對的,出軌的是他,是他做錯了事,也讓他的孩子受到了傷害。
讓這個家變得不完整。
“爸爸掙扎過,也嘗試過…跟你媽媽盡可能地繼續維持這段婚姻。“
“可她太強勢了,任何事都不肯退步,每天除了爭吵,爸爸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她相處下去。”
他也累了。
西餐廳的暖光落在沈文清的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疲憊,而沈梨的眼眶,在不知不覺中泛起了紅,“爸爸是因為外面有了自已的孩子,才不喜歡我的對嗎?”
沈文清愣了一瞬:“阿梨你怎么會這么說!爸爸…沒有不喜歡你。”
“你也是爸爸的孩子,如果爸爸真的不喜歡你,不在乎…就不會跟你媽媽拖了這么多年。”
“我也想過跟你媽媽坦白,不想讓這樣的傷害再擴大下去。可是…那時候你還太小了。還在念高中,爸爸不想影響到你的學習。
沈文清深深嘆了口氣,眼底的疲憊更甚,“想著等你考上大學之后,跟你媽媽商量離婚的事。可是我沒想到會出現變故。”
他跟虞麗珍在很多細微的事情上,吵過很多架。
她不懂體貼,不會換位思考,偏執固執,她的強勢也只是其中一方面。
對阿梨嚴苛,對親妹妹的孩子卻無比的縱容。
這一幕幕他都看在眼底,當初讓昭昭改名改戶口的事,他不是沒有提出過建議。
可是她卻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理所當然該做的。
后來她讓阿梨的房間讓出來給昭昭,私底下也吵過。
只是每次,他都抵不過她的強硬。
拿這個家里的積蓄,去補貼她的家人,就是為了給她的弟弟買套婚房。這么大的事,她也從不會跟他商量。
她永遠都覺得自已不管做什么都是對的。
他跟她,虞麗珍更像是那個獨斷專制的一家之主。
這樣的事,太多太多了。
他也累了,不想再吵下去。
之后她做什么,沈文清也不再插手,更沒有再管這個家的事。
沈文清知道這些年阿梨受委屈,除了在經濟上給她補償,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保送名額的事。在你媽媽做出決定讓給昭昭的時候,我們就吵過一架。”
沈文清語氣里帶著自責的無奈:“是爸爸沒能改變她的決定,更沒有做到一個父親的責任。”
他跟虞麗珍的感情,早就到了覆水難收、無法挽回的地步。
遲早都會走到離婚這個地步。
錯誤都已經發生,無法挽回,索性他選擇了將錯就錯下去。
沈梨沒有再追問,只是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指尖,連帶著心底也一片荒蕪,就像有根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我知道…媽媽喜歡沈昭昭,不喜歡我。現在爸爸也有了自已的小孩,以后會組建新的家庭。”
“等你跟媽媽離婚之后,是不是你們就…都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