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語氣輕了下來,“爸爸不會不要你,如果你愿意,阿梨可以跟爸爸一起。爸爸會養你,供你念完大學,以后結婚生子爸爸都會考慮你的將來。我跟婉儀阿姨也會重新給你新的生活。”
“爸爸在一天…”
“阿梨…永遠都會有家。”
沈梨咬著唇,沒有抬頭,不讓自已的軟弱暴露出來。指尖死死攥著衣角,仿佛那是沈梨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
沉默許久。
沈文清重重嘆了口氣,眼底的疲憊跟愧疚交織:“…爸爸還要回學校。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慢慢吃,爸爸已經買過單了。”
落下這句話,他起身離開了餐廳,朝著那輛黑色的轎車走去。
車里,是他另外的一個家。
沈梨低著頭,一動不動,心臟像被窒息般來回撕扯,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肩膀倏然微微顫抖起來,早已濕潤的眼眶,眼淚像斷了線般掉下。
以為是她先不要的這個家,可是現在…是他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先不要她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爸爸媽媽分開。
天色越來越暗,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寒意。
從西餐廳離開后,沈梨獨自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個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回家嗎?
可是她已經沒有家了。
好像從小到大,從始至終,她只有她自已。
除了接受,她好像也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那個地方,在門外就聽到了里面傳來,沈昭昭跟媽媽時不時傳來的笑聲。
等了幾秒鐘,她才打開門走進去。
虞麗珍跟沈昭昭在餐桌前用餐。
聽到動靜,虞麗珍皺了皺眉: “還知道回來,趕緊過來吃飯。”
“不了,爸爸帶我吃過了。”沈梨聲音很輕很淡,腳步轉變了個方向,沒走向那張餐桌。
她也沒什么胃口,不想吃。
沈梨回房間前,身后傳來冷硬地聲音,“我給你找好了補習班,明天我就帶你過去。”
這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而是幫她做好了決定,是不能拒絕的命令。
沈梨沒回話,也不想說話。
只是走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一切。
沈梨回書桌前坐下,手握著筆,不知不覺的就走了神,對著題目發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等十幾分鐘后,虞麗珍端著一碗煮好的面,走進來放在她面前時,沈梨才有了一絲的反應。
“把面吃了。”
沈梨緩緩抬起頭,看著身邊的人,胸口還有沒有消散下去的難過,像被壓了一塊石頭,表情上也沒有透露出半分,“我可以不復讀嗎?”
虞麗珍沉下語氣:“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昭昭需要數學競賽獎金,出國留學,你不想復讀也得給我復讀,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從小到大…你總是偏心她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你就會不顧及我的感受,全都給她。”沈梨嘴唇翕動著,聲音很輕的告訴她:“你說我是姐姐,要我懂事。”
“她零花錢比我多的時候,我沒有說過什么。你讓我把房間騰出來給她,我也讓了。”
“后來…是保送名額,再到讓我放棄數學競賽,滿足她出國留學。”
“什么事都是要我讓著她。”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讓她了。”
“我不會復讀。”
無論做什么!
她都不會讓步。
虞麗珍態度強硬:“你沒得選!”
她落下最后一句話,頭也沒回的離開房間,關上門。
沈梨淡然收回目光,落在那碗面上,她沒有動。
除了洗澡,她就再也沒有出過房間門。
等到晚上,沈梨躺在床上,準備入眠,可是閉上眼,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一到晚上,她心里所有不好的情緒,全都會被放大,折磨著她,讓她無法入睡。
房間里沒有窗戶,分不清是晚上還是白天,有時候一個人發呆,愣神…一坐著也許就是一整天。
晚上九點半,門被打開又合上。
不會傳來劇烈爆發的爭吵聲。
這次爭吵的聲音,持續了好幾分鐘時間。
沈梨沒聽進去他們在吵什么。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等到最后那一陣摔門離開的聲音,這個家才徹底安靜下去。
學生考完試。
他們在學校的事務,全都結束了。
昨夜沈文清一夜未歸。
翌日,虞麗珍也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不上班就照常做家庭主婦該做的事,洗衣服,做飯,打掃房間衛生。
早上用餐,沈昭昭比以往沉默。
連手機都沒有再玩兒。
直到虞麗珍再次提起,送沈梨去補習班的事。
沈梨反抗的拒絕了。
媽媽被拒絕后的反應,也只是沉默不語。
沈梨以為這件事也就這樣過去。
然而不是這樣的。
媽媽跟她陷入了一場無聲的冷戰。
除了每天喊她吃飯,也沒有多余的話。
不過本來,她們就沒有什么話好說的。
這場冷戰對她根本沒有效果。
吃完飯,沈梨也就回房間。
只是爸爸…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就算偶爾回來,也會因為跟媽媽爭吵,最后不歡而散地離開。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臨近過年。
本該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開開心心的。
可是這個家卻冷清極了。
原因都在那晚的爭吵。
媽媽是個強勢的人,就算爸爸沒回來,她也從來都不會服軟,或者根本沒想過,給爸爸打電話道歉,讓他回來。
她照樣該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根本不在乎。
沒想到,沈昭昭卻是最先那個坐不住的人,她穿著新買的衣服,來了她的房間,“爸爸媽媽吵成這樣,你就不擔心他們離婚嗎?”
“他們要是離婚了,你就成孤兒了。”
沈梨沒有因為她的話,受到影響,繼續做自已的題。
見她不搭理自已,沈昭昭著急地上前,搶走她手里的筆,“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沈梨抬起眼,冷冷清清的看著她:“他們是你的爸爸媽媽,離不離婚跟我沒關系,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