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依酸澀一笑,抬起頭看著他。
“是的,我就是逗你玩的。”
“我看著你從討厭我,到接受我,再到愛上我,這個過程讓我很有成就感不是嗎?”
“而我,自始至終就沒有愛過你,我只是圖沈家的安穩,圖沈家的錢。”
“現在我自已能賺到比你更多的錢,我有了更好的人脈,不需要在沈家委屈求全了。”
沈郁崢聽后心痛如絞,原以為小別勝新婚,沒想到她直接給自已來個離婚。
重獲新生的喜悅,在這一刻瞬間又化成泡影,早知道這樣,他寧愿死在沙漠,不要回來了。
至少在臨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腦海定格在幸福的畫面,能帶著微笑下九泉。
“委屈求全?”沈郁崢咬著牙,“究竟是誰在受委屈?”
他一生從未對人說過一個愛字,哪怕是父母與妹妹,他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
可是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氣,說出這個字,得到的卻是玩弄與嘲笑。
沈思瑩卻感覺在說自已,更加內疚與自責,一邊哭著,一邊不停地道歉。
“嫂子,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我不該之前一直指責你,一直趕你走。”
“我不能怨別人,只怨自已無眼無珠,識人不清。你留下來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改變,彌補之前的過錯。”
阮紫依無比心酸,她以為離開的只是沈郁崢,其實是整個沈家人。
她的目光越過沈父沈母,是他們第一次讓她體會到有父母的感覺,第一次感受到關心與愛護。
也許是她福分淺,不配去擁有,她還是要回到曾經孤苦一身的日子。
她看著沈思瑩,真誠地說。
“思瑩,我從來沒有怨過你。你能意識到錯誤,說明你成長了,人都是在不斷的挫折中成熟的,你以后會越來越好。”
她看著沈父沈母。
“爸,媽,我就算離開了,你們也一直會是我的親人。我會永遠感激婚姻中的這段日子,你們對我的包容與照顧。”
沈父沈母感覺她很不正常,這一個月來,他們親眼看到了她的變化。
她幫著照顧病中的兒子,給他洗澡喂飯,康復后也一樣擔心,大中午還跑去部隊送飯,得知他失事后,眼睛都哭紅了。
她雖然沒有說一個愛字,可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對兒子的愛。
她不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人,她怎么會拿愛情這樣的事尋人開心呢?
可是現在阮紫依心意堅定,拿著這張無孕的單子,非走不可,他們一時也無法阻攔。
阮紫依說完,拎起了早已經收拾好、放在樓梯下的行李箱。
依然像上次那樣,除了自已買的一些衣服首飾,其余的都沒有帶走,甚至那對他悄悄給她買的耳環,也留在抽屜內。
臨走之前,她又轉過身,對沈郁崢說。
“我聽說你要晉升了,為了不影響你的前途,我暫時先搬出去,等晉升儀式結束后,再去辦離婚證。”
沈郁崢的腦子紛紛擾擾,一時還轉不過來。
露營的那一晚,明明互吐了心聲,決定過一輩子,怎么分開兩天,一切就變了?
他想了想,忽然心中了悟。
“你這兩天,是不是見過徐宴笙了?是不是他讓你離婚?”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阮紫依心中酸楚,她見過徐宴笙又怎么樣,因為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他啊。
而且徐宴笙也不會逼她離婚,他只會默默等待,這兩天期限到了,他大概希望破滅了。
不是所有的愛,都是林清婉那樣歇斯底里。
可是阮紫依為了痛快地離開,也不讓自已留念想,很決然地說。
“是的,他告訴我了,等離了婚就娶我。”
“我這兩天想通了,嫁給一個軍人,隨時有生命危險,隨時可能做寡婦。這次化險為夷,下次呢?人不能次次這樣好運。”
“還是嫁給商人好,生活平安,又有花不完的錢。”
沈郁崢聽到這里,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險些要栽倒。
還有什么時候,比現在更心痛、更絕望?
她從前也是這樣罵他,一模一樣的話,可那時他只是郁悶,現在卻是徹骨的痛。
因為他愛上她了,內心的反響不一樣了。
沈母擔心他的身體,趕緊扶著他坐下,想說什么,卻一句說不出來。
阮紫依打開門,初升的陽光射過來,照得她濕潤的眼睛有些刺痛。
沈父強忍著痛說:“紫依,你等會,我打個電話,叫司機過來送你。”
阮紫依轉過頭,看著沈父:“爸,不用了,以后的路,我都要自已走。你們多保重。”
她提著箱子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嫂子,你別走!”沈思瑩哭著要追上去攔她。
“讓她走。”
沈郁崢坐在沙發上說,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當得知她離開的原因,他盡管心痛,卻釋然了。
既然徐宴笙能給她想過的生活,他愿意成全她。
進了徐家這樣的豪門,每天傭人伺候,她會享盡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受苦了。
阮紫依走出沈家大門,看著林家的方向,又遠遠看到林清婉站在花壇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阮紫依也笑了笑,她原以為自已會改變小說的結局,可最終還是無能為力。
其實又有什么好傷感的呢?好歹她沒有變成炮灰,死在南方了。
她原本就是一個過客,來這書中走了一遭,體會了一次酸甜苦辣,現在就當是離開了小說,去過自已的日子了。
阮紫依走得很安靜,專門撿僻靜的小徑走,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她拖著箱子離開的樣子。
到了軍區大門,警衛問起來,她也只說去親戚家小住幾日。
她不能讓人提前知道她要離婚了,雖然她跟沈郁崢離了,可還是希望他有個好前程。
出了大門,她走到公交站臺,等了一會兒,車來了。
阮紫依坐上公交車,這趟車她坐了許多次了,每次早出晚歸,回來推開門,總能聞到飯菜的香氣。
可是這次,只有離開,沒有歸途。
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后退。
軍區大院遠了,沈家遠了,那一個月的點點滴滴卻越來越清晰,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