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依受了驚嚇,不敢再騎了。
這時天也近黃昏了,草地被夕陽染成金色,遠處的山巒變成深紫色的剪影。
阮紫依沿著草坡慢慢地走著,腳下的草軟綿綿的,踩上去很舒服。
沈郁崢不知什么時候從車上拿了相機,舉著站在她面前。
“笑一下。”他說。
阮紫依對拍照可太熟悉了,前世有手機,大家到了景區,隨時隨地要拍照打卡,她早就練出了一套拍照的本事。
她側過頭,看著鏡頭,嘴角彎起來,風吹過她的長發,幾縷發絲飄在臉頰邊。
“咔嚓”一聲,沈郁崢抓住了這個瞬間,按下了快門。
然后她又俯下身,在草地上摘了一朵野花,貼著鼻子聞著。
沈郁崢又趕緊拍了下來。
她漸漸放開了,擺出各種姿勢,有時旋轉,有時跳躍,白色的褲子在草地上飛揚,藍色的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好像一只快樂的精靈。
沈郁崢看她笑得這么開心,眼中滿是寵溺。
他按著快門,一張接一張地拍,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瞬間。
后來阮紫依拿過相機:“我給你拍吧。”
沈郁崢有些遲疑:“我拍你就行了。”
他不習慣拍照,好像一生中除了職業照,還有一些必要的宣傳照,他就沒照過相。
站在鏡頭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阮紫依說:“這么美的景色,不留個影太可惜了。”
她指導著男人:“站到那邊去。”
沈郁崢走到她指定的位置,站在那里,雙手垂著,一臉緊繃,好像入黨宣誓一樣,表情嚴肅得能擰出水來。
阮紫依說:“放松點,臉微抬頭,對著天空。”
在她的一番指點下,男人終于進入了狀態,他微微仰起臉,夕陽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目光深遠。
她抓下了這個瞬間。
然后又拍了幾張,鏡頭下的男人,軍裝筆挺,硬朗的輪廓,夕陽,遠山,構成一幅深邃遼闊的圖案。
她真要為自已的技術贊嘆,還好八十年代相機已是彩色的了,不然怎么拍得出這絕美和諧的景致。
拍完了,警衛員小馬很有眼力見地跑過來:“團長,我給你們拍幾張合影吧。”
阮紫依一想,她跟沈郁崢還沒有一張合影,就當是分開后,留個紀念吧。
沈郁崢看了看阮紫依,見她沒有反對,就把相機交給小馬:“好好拍。”
小馬答應一聲:“好咧!”
沈郁崢自然地攬著阮紫依,阮紫依自然地靠在他的肩頭。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英武,一個嫻雅,配著遠處的山脈和近處的草地,像一幅水彩畫。
小馬拍下了這個鏡頭。
然后他們還擺了幾個姿勢,各種親昵的鏡頭,小馬臉上平靜,內心嘖嘖。
團長平時看著一本正經的,剛才個人拍獨照,也是木頭木腦的,現在跟夫人在一起,就這么懂了。
手放哪里,頭怎么歪,目光看哪里,他可是游刃有余。
一看他們就恩愛,這樣子到年底,他們也許就能抱上孩子了。
最后一縷陽光沉下山脊,天色暗下來,沈郁崢終于收起了相機,跟她走向營地。
遠處的帳篷里亮起了燈,烤全羊的香味飄過來。
宴會開始了,草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苗躥得老高,把周圍照得通紅。
一只烤得金黃的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下來,滋滋作響。
戰士們圍坐成一圈,家屬們坐在自家男人身邊,孩子們在席間跑來跑去。
參謀長看著他們,“郁崢,快過來坐,就等你們了。”
剛才遠遠看著他們拍照的樣子,真令人羨慕,害得他夫人還抱怨,說好久沒跟她這樣浪漫了。
兩人坐到席上,阮紫依與鄰桌的家屬寒暄著,雖然彼此不熟悉,但大家都很熱情。
畢竟部隊軍嫂們,都比較樸實接地氣,像林家母女那樣高傲陰險的,還是少數。
服務員分好了羊肉,每張小桌上放了一大盤,沈郁崢切下一塊最嫩的肉,遞給阮紫依。
羊肉外焦里嫩,咬一口滿嘴流油,只撒了鹽和孜然,卻鮮美得讓人想吞掉舌頭。
阮紫依吃得滿心幸福,感覺比前世任何一次烤肉都香。
也許是這年代的食物基本還是純天然的,很少被污染,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氛圍格外熱烈。
沈郁崢見她吃完了,又趕緊切一塊過去,生怕她吃不飽似的。
旁邊的參謀長笑道:“郁崢,你自已也吃啊,別光顧著你媳婦。”
話剛說完,參謀長的腳被狠狠地踩了一下,回過頭,夫人怒目而視。
他嚇得一哆嗦,趕緊拿刀切了一塊肉,乖乖奉上。
“夫人,請慢用。”
參謀長夫人這才緩和了神色,警告男人,“以后學著點!”
參謀長終于明白了,團里開展這個活動,是讓沈團長教大家談戀愛的。
這小子,什么時候變這么會了?
這樣的場面自然離不開歌舞,有人拉起了手提琴,琴聲悠揚,在夜空中飄蕩。
幾個戰士站起來唱了一首,又有人跳起了舞,氣氛越來越熱鬧。
參謀長站起來說:“讓團長和團長夫人合唱一首吧!”
大家鼓掌起哄。
沈郁崢看了看阮紫依,低聲問她:“唱一首《康定情歌》?”
阮紫依松了口氣,這八十年代的流行歌,她大部分是陌生的,但這首歌她還是會唱,現在歌廳也常有人點。
兩人站到場中,拿著兩個有線麥克風。
沈郁崢先開口:“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喲。”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軍人的力度。
阮紫依接上:“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喲。”她的聲音清亮,像山間的泉水。
兩人合唱:“月亮彎彎,康定溜溜的城喲。”
歌聲飄在夜空中,大家都安靜地聽著。
唱完了,掌聲響起來,有人叫好,有人鼓掌。
阮紫依神色有些恍惚,看著眼前闌珊的燈火,歡笑的人群,這是一場熱烈的晚宴,卻也有一種末日狂歡的感覺。
她放下話筒后,趁著沈郁崢與戰士們敬酒的時候,往場外走去。
她坐到一處草坡上,望著頭頂的星星,這里的星星真亮啊。
天空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星星密密麻麻地撒在上面,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摘到。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阮紫依熱鬧的心在這一刻安靜下來,思維也變得幽遠。
她想著前世凄慘的童年,想著職場上的廝殺,好不容易混出頭,不想出車禍穿書了。
在這個世界,她起先也是舉步維艱,幸好遇到許多好人。
姜經理是她的知已,徐先生是提升她的貴人,那個傻傻的徐少爺,也為她的生命添了一抹暖色。
還有沈家人,沈父沈母的慈祥,沈思瑩的真性情,沈郁崢的正直勇敢。無論她離不離婚,都感恩遇到他們。
雖然也有壞人,也受過磨難威脅,可她還是感覺幸福更多。
一顆流星劃過夜空,拖著長長的尾巴,阮紫依趕緊閉上眼許愿。
她希望所有好人都有好報,希望肚中的寶寶平安出生,希望她這一世再也會做炮灰。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猛地一張臉映入眼簾。
沈郁崢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你閉著眼做什么?打瞌睡了?”
阮紫依知道這男人的浪漫細胞還是有限,她眨了眨眼說:“真的有點困了。”
天知道她昨晚是多么煎熬,半夜才睡著。
原以為離開會很灑脫,但真到了這一刻,愁腸百轉,翻來覆去都是他的影子。
沈郁崢拉起她的手:“困了就去睡吧。”
阮紫依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腳步頓住了:“睡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