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打那些鼓包的!”陳天鋒的吼聲從前線傳來。
槍聲重新密集起來。但變異種的體型太小,又混在殘骸堆里,命中率驟降。
凌霄動了。
他從側翼巖壁的褶皺中竄出,整個人貼著尸墻的頂部滑行。三步,五步,七步——穿過火墻斷裂的缺口,直撲最近的兩只變異種。
短刀沒有砍甲殼。
他瞄準的是變異種口器下方那根連接腹部的肉質管道——噴吐管。
第一刀,左手正握,刀刃從下往上挑進噴吐管根部。管道斷裂,深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凌霄側身躲開了大部分。
第二刀,右腳踩上第一只變異種的背殼,借力躍起,反手一劈。第二只的噴吐管從中間被斬成兩截。
但第三只變異種的腐蝕液已經噴了出來。
凌霄在空中做了一個擰腰的動作,避開了正面的液柱。大部分都躲過了。
只有三滴落在了他右肩的護甲接縫處。
三滴。
腐蝕液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合金護甲的表面冒出白煙,以一種近乎荒謬的速度塌陷下去。凌霄的右肩護甲在兩秒內被蝕穿。
然后是皮膚。
凌霄的右肩到上臂外側,一片巴掌大的區域,表皮、真皮、淺層肌肉——在腐蝕液的侵蝕下迅速潰爛。肉眼可見地變黑、卷曲、脫落。
凌霄沒叫出聲。
他的嘴咬得死緊,整個人摔在尸墻后側,左手撐地彈起來,連滾帶爬退回了已方防線。
右臂垂在身側,已經抬不起來了。
蘇悅沖下巖臺,蹲在凌霄身邊。一瓶治療藥劑倒在傷口上,白色的藥液和黑色的腐蝕創面混在一起,嘶嘶冒泡。
凌霄的臉白得沒有血色。他用左手把蘇悅推開。
“先補墻。”
“你閉嘴。”蘇悅把他的手拍掉,第二瓶藥劑擰開倒下去。
火墻的缺口還在擴大。更多變異種從裂縫里涌出來,腐蝕液的覆蓋面積越來越廣。
陳天鋒調了兩組槍手集中火力清理變異種,但子彈打在膨脹的腹部上,經常引爆腐蝕液,反而造成更大范圍的飛濺。
一個暮光小隊的法師被濺到了手臂,杖都沒拿住,慘叫著從高臺上滾了下來。
接著是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混亂。
直到最后一只變異種被清泉小隊的光頭隊長一盾砸成肉餅,火墻才重新合攏。但高度只剩一米五,溫度也降了不少。
法師們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差了。
第十二個小時過去了。
第十五個小時。
第十八個小時。
陳天鋒在前面罵人的頻率越來越高。
“槍呢?你他媽的槍呢?!”
“打空了!主彈匣加備用彈匣全空了!”
“問問還有誰有子彈——沒了?一顆都沒了?”
沉默。
然后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槍被扔在地上。一把、兩把、十把。
腰間的制式短刀被拔出來。長劍、戰斧、狼牙棒、甚至有人掰斷了槍管當鐵棍使。
法師們的施法頻率從每分鐘十二次斷崖式跌到每分鐘三次。蘇悅的法杖尖端已經不再發光了——不是不想,是能量儲備見底。她只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釋放一次低功率的火球。
全員肉搏。
尸墻被推平了兩次,又被新的尸體重新壘起來兩次。
林宇聽著外面的廝殺聲從槍炮交響變成了金屬和血肉的鈍響。每一聲都離他更近。
快了。但還不夠快。
外面的防線在收縮。
第十九個小時。
清泉小隊的光頭隊長扛著雙層塔盾站在主防位上已經連續九個小時了。他的技能冷卻早就轉完了無數輪,但體力是實打實的消耗。九個小時不間斷承受沖擊,再強的體魄也有極限。
第二十個小時的時候,他的右膝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
是膝蓋的肌腱在承受了上千次撞擊后,終于撐不住了。骨骼沒斷,但肌肉完全罷工。
只是一次失誤,只有三秒鐘。
三只淵蝕體穿過了缺口。
它們和之前正面強攻的不一樣。甲殼表面覆蓋著一層與灰黑色巖壁幾乎完全同色的保護色涂層,四肢收攏在腹部下方,移動時幾乎不發出聲音。
潛行種。
三道模糊的黑影貼著地面,從崩塌的盾墻缺口滑了進來,穿過第二道防線——那里的槍手已經沒有子彈了,只來得及喊一聲\"后面有……\"
而它們的目標——林宇。
三道模糊的輪廓在空氣中拉出極其輕微的扭曲殘影。
五米。
距離凹陷最深處的林宇,只剩最后五米。
最前方那只潛行種的雙臂肌肉毫無征兆地暴漲。灰白色的外皮被撐破,兩根半米長的慘白骨刺從前臂皮下彈射出來。
帶有黏液的骨刺在空氣中揮拉出一條真空帶。
猩紅色的復視器官死死鎖定著前方那尊灰白色的固態裝甲頭部。它們那簡單的神經中樞完全能理解當前的局勢。
只要把中間那個一動不動的石頭砸成碎塊,這群人類的防線就會自已走向崩潰。
那是整條戰線的核心。
“攔住!”
蘇悅連地上的法杖都沒撿,直接合身撲向右側的空當。
陸川從地上彈了起來。
膝蓋骨發出一聲極度危險的脆響。
風鈴在淵域深處被那根口器貫穿胸膛的慘狀,還有十幾個小時前,因為團隊問題導致林宇被襲擊的畫面。
這兩幅畫面在陸川腦子里重疊在一起。
他原本沉穩的步伐全亂了。腿部肌肉纖維在超負荷爆發下成片地崩斷,但他硬生生用肩膀撞開擋路的兩具淵蝕體殘骸,拼死往林宇的方向擠。
如果退一步,或者稍微慢半秒保全自已的膝蓋。
林宇就會死。
哪怕腿廢了,也得把這半秒搶回來。
砰!
陳天鋒的槍響了。
槍管由于連續射擊已經燙得發紅,子彈帶著極速旋轉的動能出膛。
但潛行種的爆發移速太快,甚至超出了這名資深槍手的射擊預判。
大口徑穿甲彈僅僅擦過左側那只潛行種的尾部甲殼。
一小塊角質層被擊碎,爆出一團黑色的體液。
但這連一絲一毫的減速都沒能做到。
“草!”
陳天鋒把槍柄重重砸在身前的巖石上,手骨被磕出血。
沖在最前面的潛行種已經完成了蓄力。
彈出的骨刺表面,迅速凝聚起一層濃郁到極點的黑光。
那是統領級淵蝕體抽取體內全部生命能量的殊死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