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個為了不讓腦死亡的風鈴徹底死透、寧愿抗命也要強行施展復活術的偏執狂。
陸川盯著屏幕上那幾根連接線。
那道切斷所有物理法則的強光。
那張夾在林宇指間的、一階的廢卡【閃電術】。
陸川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是，這對嗎？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靠攏。作訓靴踩在平整巖面上的沙沙聲越來越密集。
陸川沒有抬頭。光看地面上交錯的影子，他就大致算出了人數。十五個。三十個編制隊伍，剩下一半的小隊長全圍過來了。
“老陸。”鐵壁小隊的周隊長率先出聲。聲音在開闊的盆地里顯得特別干澀。
老周往前邁了一步，手里拎著一把卷刃的戰術開山刀，刀刃上崩開七八個豁口。他把刀尖戳在地上，上半身前傾。
“給個說法。”老周盯著陸川，“弟兄們死了一回，又莫名其妙地從地里爬起來。這戰區還被平推了三丈。你殘星小隊是D3主陣的，別人不管，那個一直躲在后面的輔助人呢？”
“是不是軍部的高階祭司團下來了？還是戰神殿的幾位大人路過？”另一個游俠隊長上前搭腔，呼吸頻率偏高，胸腔起伏明顯，“總得讓我們在戰報上填個名號。”
十五個人，三十只眼睛，死死盯在陸川的防風面罩上。
陸川大拇指懸在單兵終端的屏幕上方。戰術畫板上的四條邏輯線縱橫交錯。
這他么，說了也沒人信啊……
算了。
“全員收縮防線。”陸川提高音量，“以我為圓心，三十米半徑建立臨時環形陣地。”
人群沒有動。
“清點可用冷兵器。”陸川語速加快，視線掃過每一個人，“熱武器彈藥已經歸零。我們處于第八戰區核心腹地，方圓十公里沒有友軍。隨時會有其他淵蝕體群填補這片空白區域。就地布防。”
現實的生存壓力瞬間壓過了好奇心。老周拔出地上的開山刀，轉過身，朝鐵壁小隊的區域走去。其他隊長也陸續散開，開始清點物資。
蘇悅蹲在一塊巖石表面，打開了一臺黑色的手提箱式設備。便攜式軍網接入終端。她掀開頂蓋，拔出兩根微縮型高頻短波天線。
“信號塔毀了。”蘇悅雙手在實體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咔嚓聲，“我正在嘗試用備用信道連接聯合防務集團的近地衛星。”
屏幕亮起瑩綠色的代碼流。幾十行數據向上滾動。
進度條在最下方緩慢爬升。百分之三十。百分五十。百分之百。
綠色的指示燈常亮。
滴——滴——滴——
極度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從黑色手提箱底部的揚聲器傳出。終端屏幕瞬間變成刺目的鮮紅色。
三十米外的防線上，十幾個正在磨刀的士兵猛地跳起來，手里的半截鐵片直接舉平。
“不是敵襲警報！”蘇悅大聲喊道。她雙手迅速在鍵盤上輸入一長串解除指令。回車鍵砸下。
刺目的紅色退去。屏幕中央彈出一個帶金邊的信封圖標。圖標右上角蓋著一枚鮮紅的虛擬印章。
最高權限加急。
“后勤主服務器發來的定向郵件。”蘇悅額頭冒出一層細汗。她移動觸摸板上的光標，“發送對象，殘星小隊隊長郵箱。”
陸川邁開步子走過去。戰靴踩在地上，發出兩聲沉重的悶響。他站在蘇悅側后方。
“點開。”陸川下令。
蘇悅雙擊觸控板。信封圖標裂開，轉化成一份標準格式的軍方公函。頂部是一排加粗的黑色字體。
蘇悅看著那行字。胸腔的起伏突然停滯。她定在原地，足足五秒鐘沒有發出一個音節。只有手指還在發抖，敲擊在底座邊緣發出磕碰聲。
“念。”陸川催促。
蘇悅張開嘴。嗓子有些發干。
“關于……D3戰區……”她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時的穩定性，“風鈴……陣亡撫恤金及檔案注銷申請的……”
蘇悅停住了。她死死盯著最后四個字。法系職業者對生命能量的感知最為敏銳。腦死亡判定是絕對的鐵律。即便是光明法術，也無法重塑死亡超過三十分鐘的神經元。
“駁回說明。”
“有附件。”她點開下方的一份掃描數據區。
一張雷達地形圖在屏幕上展開。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中心位置。這是他們當前所在的位置。
而在地形圖的西北邊緣，距離D3核心區二十公里外的坐標點上，一個孤零零的綠色光標正在穩定地勻速閃爍。頻率極度健康。
光標旁邊，懸浮著一串十六進制的代碼。
“風鈴的戰區通行證代碼。”蘇悅伸出雙手，把沉重的手提箱掉轉了一百八十度，屏幕正面對著圍過來的所有人。
“三分鐘前，在這個未知坐標，重新上線。”
蘇悅捧著黑色手提箱底座，十根手指懸停在實體鍵盤上方。
開闊的盆地底部陷入長達十秒的絕對死寂。
清泉小隊那個挨了一槍托的新兵剛被自家隊長松開，手腳并用從平滑的玄武巖地面上直起半個身子。
“臥槽？風鈴活了？！”新兵的嗓門由于過度破音而變調，引得周圍三十幾個軍方連長級別的隊長同時轉過頭。
“死透的人還能活？！”
陸川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綠色光標。
腦電波停止、心跳歸零，在這片充滿高濃度淵氣的戰區就是不可逆的死刑判決書。
沒有任何常規的高階祭司能挽回腦死亡的定局。
風鈴在最后時刻只恢復了肉體生機。
現在生命系統顯示全線活躍。
不大可能是真的活了，最大的可能是，那個來自藍星的制卡師，為了復活風鈴而帶走了她，因為沒有身份而調用風鈴的身份活動。
“全體注意。”陸川拔高音量，低沉的嗓門強行壓過四周細碎的議論聲，“這是殘星小隊內部事務。”
他抬起左臂，單兵終端的指揮界面亮起。
“各小隊偵察兵出列。”
十五名穿著輕量化護甲的游俠和小隊斥候從人群里走出來，以標準軍姿站在陸川面前。
“全面勘測D3現有地形。重點評估邊緣巖壁落差、土質硬度以及周邊怪物活動軌跡。實時數據同步上傳到各自小隊的指揮終端。限時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