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鋒說完就轉身走回了防線前排。沒有回頭看。
五秒鐘的安靜。
然后是鐵壁小隊老周的大嗓門。
\"守個屁的三個小時,老子都守了二十個小時了,還差這三個小時?\"
\"他媽的誰要是現在說撤,我第一個削他。\"
裂空小隊的隊長沒說話。他把手里那根當棍子使的斷槍管往地上一戳,站到了前排的盾墻缺口處。
暮光小隊被腐蝕液燙傷手臂的那個法師從地上爬起來。他的手還在抖,法杖勉強刮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球。
\"夠燒一只了。\"
他把火球拿在手里,站到了蘇悅旁邊。
一百五十多個人,沒有一個往后退。
陸川坐在林宇身側。他抬起頭,看著外面那些戰士重新調整站位、補上防線缺口。
陳天鋒在前排接一面新盾,罵罵咧咧地催鐵壁的人交接位置。
\"你們幾個歇夠了沒有?沒歇夠也滾起來。\"
\"前排四個位置兩個空著,當鬧著玩呢?\"
殘星小隊和三十支友軍再一次并肩站在了防線上。
第二十一個小時。
淵蝕體的進攻節奏變了。不再是持續不斷的怪潮沖擊,而是間歇性的脈沖式攻擊。每隔二十分鐘一波,每波的密度比之前更高,但持續時間更短。
陳天鋒在第一波結束后就判斷出了規律。
\"它們在攢。\"他蹲在盾墻后面,用斷掉的槍管在地上劃了幾條線。\"前面二十個小時消耗了大量的中低階個體,現在剩下的都不是軟柿子。\"
\"間歇期是在等后面的大批量趕過來。\"
\"最后一波會是最猛的。\"
他劃完最后一條線,把槍管扔了。
\"法師幾個還能用?\"
\"連我在內,三個。\"蘇悅的聲線干得厲害。
\"夠了。省著點放。最后一波之前一個技能都別浪費。\"
凌霄靠在巖壁上,左手不停地活動手指保持靈活度。廢掉的右臂用一截斷掉的武裝帶綁在胸前,貼著身體固定住。一刀流。他從來沒練過純左手輸出。
但他用左手在空氣里比劃了幾下。
刀鋒劃得不夠利落。角度也差了大約三度。
\"湊合用。\"他自已嘟囔了一句。
第二十二個小時。
第二十三個小時。
間歇越來越短。從二十分鐘縮到十五分鐘,再到十分鐘。每一波沖上來的淵蝕體甲殼都比上一波更厚,體型更大,速度更快。
尸墻被推平了第三次。
這一次沒有足夠的新尸體再壘起來。法師的火墻也維持不住了——只剩蘇悅一個人還能勉強輸出,其他兩個法師的能量儲備已經徹底歸零,跟近戰一起站在第二道防線里拿著匕首。
第二十三個半小時。
所有人都聽到了外圍傳來的聲音。
不是淵蝕體通常的關節摩擦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來自地面深處的震動。腳底的巖石在振。碎石在跳。
陳天鋒站在盾墻后面,臉色變了。
\"最后一波來了。\"
\"所有人——\"
他的話被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嘶吼聲中。
盾墻被第一排沖鋒的精英級淵蝕體撞得整體后移了半米。四名鐵壁重裝的腳后跟在巖石地面上犁出四條深深的拖痕。合金盾面被砸得凹進去一個拳頭大的坑。
老周牙齒咬得嘎嘣響,膝蓋都快嵌進地里了。
\"頂住——\"
第二波撞擊緊跟著來。
盾墻又退了半米。
第二道防線的近戰和沒子彈的槍手們一起擠上來,用身體抵住前排重裝的后背。人疊人,肩擠肩。一百多具身體死死卡在不到二十米寬的巖壁凹陷通道里。
蘇悅站在那塊巖臺上,法杖握在手里,杖尖一點光都不發。
她在等。
省到現在的最后一點能量,只夠釋放一次。
必須瞄準最關鍵的那一刻。
怪潮持續了四十分鐘。
盾墻被推回到距離林宇不到三米的位置。
陸川站起來了。
他的膝蓋在發出連續不斷的細碎響聲,但他站住了。備用塔盾橫在身前,堵在了林宇正面方向。
最后的防線。
半徑三米。
一百五十多個人被壓縮在這個巴掌大的空間里。到處是血、汗、淵蝕體的體液,混在一起的氣味濃烈到令人作嘔。
陳天鋒被擠到了第三排。他手里只剩一把制式短刀。狙擊槍早就扔了。
\"多久了?\"他沖身邊的人吼。
\"二十三小時四十七分!\"
十三分鐘。
再撐十三分鐘。
盾墻搖了一下。
一聲悶響。
鐵壁的老周,右肩的護甲碎了半塊。一只淵蝕體的爪子從盾牌上方伸進來,差點揪住了他的腦袋。旁邊的人用斷槍管把那只爪子打斷。黑色的體液濺了老周一臉。
\"操你媽——\"老周用左手抹了一把臉,繼續頂著。
第二十三小時五十分。
第二十三小時五十五分。
凌霄已經退到了林宇身側。他的左手和右肋都在流血,氣喘得發顫,但短刀還握著。
陸川的盾牌上多了七道新裂紋。
蘇悅站在巖臺上,法杖舉著,一動不動。全身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
她在數秒。
第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最后一分鐘。
外圍的怪潮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五只精英級淵蝕體同時撞上盾墻。合金盾面終于承受不住,最左側那面盾從中間斷成兩截。
缺口撕開。
三只淵蝕體涌了進來。
蘇悅動了。
法杖尖端最后那一點微弱的光芒猛地炸開。不是火球。不是火墻。是一團直徑不到半米的純白色高溫核心,溫度高到空氣都被電離了。
白光精準地砸在缺口正中。
三只淵蝕體的上半身在接觸白光的瞬間直接汽化。下半身還在往前跑了兩步,然后軟倒。
蘇悅的法杖從手里脫落。她整個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巖臺上。
完了。全部放完了。一點都不剩。
第二十四個小時。
林宇胸前那張半透明的琥珀色卡牌上,翠綠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
那道光穿透了凹陷深處的昏暗空間。
穿透了血污、碎石、殘骸堆積的戰場。
甚至穿過了盾墻的縫隙,照在了外圍淵蝕體的甲殼上。
那道光穿透了凹陷深處的昏暗空間。
穿透了血污、碎石、殘骸堆積的戰場。
甚至穿過了盾墻的縫隙,照在了外圍淵蝕體的甲殼上。
光的顏色在一秒之內從翠綠變成澄金。
金光從卡牌中心向外擴散,首先覆蓋了林宇全身的灰白固態裝甲。裝甲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不是破損——是金光在裂縫中流淌,將整座雕像變成了一座通體金光的燈塔。
砰。
固態裝甲碎了。
無數灰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飛散,在金光中變得透明、消散。
林宇的身體重新暴露在空氣中。他的手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左手懸在胸前,指尖幾乎觸碰到那張完全實體化的琥珀色卡牌。
卡牌表面,九千萬億倍【活力滋養】的紋路完整成型。每一條紋路都在釋放著濃郁到極致的生命能量。
金光猛然收束。
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間從擴散狀態變成匯聚狀態,全部涌向林宇左手前方一米處的虛空。
那里什么都沒有。
空氣。碎石。灰塵。
然后——
一具身體浮在了金光的正中心。
風鈴。
她的身體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被召喚出來,懸浮在距離地面半米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