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輛重型運輸車排成縱列，停在銀海市北門外的碎石路面上。車廂里塞滿了武器箱、彈藥包和壓縮口糧。最后一輛車的車斗上還綁著兩臺備用通訊基站——趙克臨時從應急倉庫里扒出來加塞的。
紀云站在第一輛車的踏板上。
身后一百三十九支小隊、六百九十五名士兵分散在各車上，正在進行最后的裝備清點。銀色草海在車隊兩側鋪展開去，金屬質感的沙沙聲被引擎的低頻震動蓋住了大半。
紀云轉身，朝甲凱風敬了最后一個禮。
甲凱風站在北門的門柱下面，沒有回禮。
他把右手從口袋里掏出來，朝車隊方向揮了一下。
去吧。
他不是個不知恩圖報的，他能留下一條命，銀海市能保留，代號風鈴功不可沒。
另外，紀云他們支援前線，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畢竟如果紀云他們闖出點什么，都算在他的身上。
這可能比算在紀云頭上更值錢。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個人的身份價值，就高過了整個銀海市。
車隊啟動。引擎聲從低沉轉為高亢。第一輛運輸車碾過碎裂的結晶體路面，輪胎在銀海草的葉片上壓出兩道深痕。
十七輛車首尾相接，駛出銀海市北門，朝D區前線的方向推進。
暗紅色的天穹下，車隊的尾燈連成一條橘紅色的細線，慢慢縮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線的弧度里。
甲凱風站在門柱下面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點橘紅色被暗紅吞沒。
轉身。
市政大樓。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十二張椅子上已經坐了九個人。剩下三張空椅子的主人正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趕來。
甲凱風沒等他們坐定。
走到會議桌主位，從儲物袋里抽出一卷工程圖紙。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圖紙展開。
一座人形雕像的三維結構圖占滿了整張桌面。高五十米，合金骨架，外覆耐蝕涂層。底座是三級臺階式設計，拋光的黑色花崗巖飾面。
雕像的造型是一個人。背上背著另一個人。
看不清面容——甲凱風手頭能調用的參考素材只有雷達監測系統模糊的高速殘影截圖。五十米高的雕像，臉部細節全憑那張截圖推算，輪廓勉強能看出是個年輕男性，但五官糊成一團。
背上那個人的細節倒是更模糊。只有一個被背負的輪廓，和兩條垂下來的長發。
十二名議員盯著圖紙，集體沉默了三秒。
財務主管先開口了。
“甲執政，銀海市的重建基金上個月就見底了。這個月的物資補給剛被你全拉出去塞車上了。工程預算從哪出？”
甲凱風從腰間數據終端上調出一個頁面。
他的私人賬戶。
甲凱風按下轉賬確認鍵。
數字清零。
全額轉入銀海市工程公戶。
財務主管的嘴張著沒合攏。
“甲執政，這是你全部——”
“擬行政令?！奔讋P風打斷他?！俺鞘兄行膹V場即日起更名?！?/p>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記錄筆，在圖紙底座的位置寫了三個字。
風鈴廣場。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的沙沙聲，在整間會議室里靜得格外清晰。
沒人反對。
不是因為甲凱風的權威。是因為在座十二個人都在地下掩體里聽到了那聲雷暴，都看到了七百個人從銀色草海里走出來，都知道那個數字從七百變成四萬兩千意味著什么。
當然，他們更明白，甲凱風的操作也并不全是所謂的報恩。
對上，現在是反攻計劃的關鍵轉折點，對下，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的淵域普通民眾需要一個精神符號。
所以現在很時候造一個英雄符號出來。
誰能率先豎起這個符號，誰就能拿到解釋權。
越大的實力拿到解釋權，就越有用。
行政令簽發。
工程立項。
一個小時后，北門外臨時征調的三臺重型工程車碾過焦土，開進了中心廣場。
廣場的路面還是坑坑洼洼的。獸潮沖擊時崩碎的鋪裝石塊被推到兩側，露出底下夯實的灰色基土。
第一根合金地基柱被吊臂從運輸車上吊起來。十二米長，大腿粗細，表面鍍著防淵蝕涂層，在暗紅色天光下泛出冷硬的銀灰色澤。
重錘升到最高點。
液壓系統嘶了一聲。
錘落。
合金樁頭撞進焦土。悶響從地面向下傳導，方圓五十米的碎石都跟著彈了一下。
甲凱風站在廣場北側一棟半塌的建筑三樓。窗框沒了，他直接站在斷裂的混凝土樓板邊沿，俯瞰整個廣場。
第二錘。樁柱沉入地面一米。
第三錘。兩米。
他從口袋里掏出數據終端，翻到圖片庫的最后一張。
模糊的殘影。高速移動時被雷達捕捉系統勉強抓拍到的一幀。畫面里只有一個拖長的輪廓，背上馱著一團更模糊的陰影。
看不清臉。
甲凱風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按在那個模糊的輪廓上面。
第四錘的悶響從廣場傳上來，震得腳下的混凝土樓板嗡嗡作響。
除了銀海市以外，還要盡快聯系家里，就以D區為中心，把事跡炒熱起來！
屏幕中的那個影子，究竟是誰，現在到了哪了呢？
甲凱風不會得到答案。
因為那個影子此刻正以三倍音速掠過D-52防區上空，左肩扛著一個昏迷的女孩，右手捏著一張剛剛成型的空白卡牌。
空白卡牌在指縫間旋轉了半圈，邊緣還在滲出淡藍色的能量紋路。
林宇沒低頭看它。左肩上風鈴的身體被萬億倍【活力滋養】鎖著細胞活性，體溫恒定，呼吸平穩，和活人沒什么兩樣。唯一的區別是她不會醒。
D-52防區的地面在腳下一閃而過。三倍音速的氣流撕裂暗紅色的天穹，拖出一條白得刺眼的音爆尾跡。
前方地形突變。
一道橫貫視野的山脈從地平線上拱起來，黑褐色的巖壁緊密咬合，峰頂被淵蝕體的侵蝕啃出參差不齊的鋸齒。最高的一座山峰直刺天穹，海拔至少三千米，整個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油亮的淵蝕黏膜，活物都不敢靠近。
繞路要多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溫言的求救信號已經斷了很久。每多一秒，D-99坐標的存活概率就往下掉一截。
不繞。
林宇右手一翻。儲物空間里早就備好的卡牌彈入指間。牌面浮現出暗金色的文字——【落巖術·破壞】。
基礎的普通地系技能。原版效果是從天上砸下一塊兩米見方的巖石，能砸死一只大號的淵蝕犬就算超常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