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jié)束后，楚清明沒有急著離開。
他直接把縣紀委的副書記劉向東叫到跟前。
黃江縣后續(xù)的縣紀委書記人選，朱遇春他們已經(jīng)推薦了劉向東，楚清明準備今天親自考察一下劉向東。
看著劉向東，楚清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向東同志，坐吧。”
劉向東拘謹?shù)刈拢p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楚清明看著他，開門見山道：“向東同志，你在縣紀委工作多少年了？”
劉向東立刻答道：“回楚書記，一共是十五年零三個月。”
楚清明點點頭，又問：“黃江縣的九號大橋，在建設(shè)過程中，你們紀委有沒有監(jiān)管到位呢？”
劉向東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楚書記，黃江九號大橋在建設(shè)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以及各個部門該有的監(jiān)督都是有的。從招投標到施工建設(shè)，再到竣工驗收，紀檢部門全程跟進，確保程序合規(guī)。”
楚清明聞言，目光平靜地問道：“那你認為，黃江九號大橋的坍塌，是質(zhì)量方面的原因，還是其他原因？”
劉向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回答道：“這質(zhì)量方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認為，那輛半掛車超載的可能性更大。畢竟，黃江九號大橋的設(shè)計荷載是有限的，而那輛拉鋼筋的半掛車，據(jù)初步了解，又遠超設(shè)計標準。”
楚清明聽著這話，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道：“我們市紀委這邊，收到過一些舉報信，都是反映黃江縣的。說黃江縣這個地方，比較特殊。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劉向東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他坐直身體，語氣沉穩(wěn)中帶著一絲鄭重：
“楚書記，我們黃江縣作為我市重點發(fā)展的區(qū)域，各項工作始終在市委、市政府的統(tǒng)一領(lǐng)導和部署下推進。如果非要說黃江縣特殊，那可能就是黃江縣比其他地方的發(fā)展都更快一些吧。”
楚清明聽完這番空話和套話，沒有表態(tài)，又問了一句：“黃江九號大橋的承建方是盧瑞春。這個人，你認識嗎？”
劉向東搖搖頭，語氣肯定：“不認識。我和他沒有任何交集。”
楚清明點點頭，又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組織上讓你擔任黃江縣紀委書記，你打算怎么開展工作？”
劉向東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
“楚書記，如果我真的有幸成為黃江縣紀委書記，那我會首先梳理全縣紀檢工作重點，緊盯工程建設(shè)、民生保障等關(guān)鍵領(lǐng)域。加強隊伍建設(shè)，強化日常監(jiān)督，嚴肅查處違規(guī)違紀行為。同時，注重預防為主，教育為先，把紀律挺在前面。總之，我絕不會辜負組織的信任和群眾的期望。”
楚清明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么。
隨即，他站起身，伸出手：“好，向東同志，那今天先到這兒。你回去工作吧。”
劉向東連忙起身，雙手握住楚清明的手，微微用力：“謝謝楚書記。您慢走。”
……
與此同時。
市長聞超群也坐進了自已的專車。
秘書和司機都識趣地下了車，遠遠站在一旁抽煙。
車門關(guān)上，車內(nèi)只剩下聞超群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幾分討好和心虛的聲音：“聞市長，您找我？”
聞超群的聲音冷得像冰水：“盧瑞春，你是怎么搞的？黃江縣九號大橋已經(jīng)塌了！你是不是活膩了，連大橋都敢偷工減料？！”
作為一個合格的奸商，應該知道哪些工程可以偷工減料，哪些工程絕對不可以。
偏偏這些橋梁工程就是不能動歪心思的。
至于那些路面工程，那就無所謂了，因為它們就算質(zhì)量再差也不會死人，且后續(xù)還可通過修補掩蓋，所以奸商們往往會在路面工程上動歪心思。
電話那頭，盧瑞春的聲音立刻變得急切起來，帶著幾分喊冤的意味：
“市長，我冤枉啊！我修的大橋肯定質(zhì)量沒問題，都是那輛半掛車超載導致的！那車拉的鋼筋，少說也有上百噸，什么橋能扛得住？”
聞超群心里暗罵：都這時候了，你心里還沒點逼數(shù)，還在給我瞎幾把找借口呢。
他嘴上卻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暗示：“黃江九號大橋最好質(zhì)量沒問題。龍書記已經(jīng)決定成立調(diào)查組，市委市政府和市紀委的人都會參與，專門調(diào)查這次事故的原因。”
他這話的潛臺詞已經(jīng)很明顯了，讓盧瑞春自已想辦法對付好調(diào)查組。
哪怕黃江縣九號大橋真是豆腐渣工程，也要想辦法把它包裝成合格的民生工程，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盧瑞春聽了這話便心領(lǐng)神會，連忙道：“市長放心，我這心里有數(shù)。調(diào)查組的事，我會安排好的。”
嗨！不就對付幾個調(diào)查組嗎，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為什么？
因為市委市政府和市紀委里，都有他安插的人，關(guān)鍵時刻能幫他通風報信、暗作手腳。
聞超群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道：“你以后要多多提防那個楚清明。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盧瑞春卻有些不以為然地笑了兩聲：“這個楚青天的大名，我早就久仰了。但他再厲害，也只是個光桿司令，還能翻起什么風浪？”
這話，聞超群倒是很認同。
畢竟楚清明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
那些具體的工作終究要靠手下去落實，而楚清明的手下，自然不可能個個都是包青天，難免有被收買、被滲透的人。
聞超群最后還是叮囑道：“你以后最好收斂點。要是被楚清明抓到把柄，誰都保不了你。”
盧瑞春笑道：“放心，市長，我可是個守法的商人。”
聞超群心里冷笑：你要是守法，我他媽給你表演倒立拉屎。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目光陰沉。
……
楚清明這邊。
結(jié)束和劉向東的談話后，他帶著趙雪娟離開了縣委大院。
剛走出大門，楚清明忽然停下腳步，側(cè)頭問趙雪娟：“有沒有跟那位司機朋友留了聯(lián)系方式？”
趙雪娟點點頭：“留了。他叫劉根生，電話和住址都有。”
楚清明說：“走吧，跟我去見見我這位救命恩人。”
趙雪娟微微一怔，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劉根生的電話。
“劉師傅，我是趙雪娟。您現(xiàn)在在家嗎？楚書記想過來看看您……好，好，我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報了個地址。
……
半個小時后。
一輛出租車停在了縣城邊緣一片老舊的居民區(qū)里。
楚清明和趙雪娟提著兩袋水果和一箱牛奶，按照地址找到了劉根生的家門。
門敲響，里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
門打開，劉根生站在門口，看到楚清明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身后，妻子張燕也探出頭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楚……楚書記？”劉根生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您真的過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楚清明笑著走進門，把手里的東西放在門口，看著劉根生，語氣真誠：
“劉師傅，今天多虧了您。要不是您及時出手，我這條命就交代在江里了。今天特意過來，當面謝謝您。”
劉根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張燕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年輕的書記，心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種隱隱說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