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然聽到趙雪娟的話，葉尋安趕忙問道：“趙秘書長，那我什么時候過來見楚書記？”
“現在就來。楚書記這會兒正好有空。”趙雪娟說道。
葉尋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
“好，那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沖出這間空蕩蕩的屋子，沿著樓梯狂奔而下。
他跑得飛快，似有什么在身后緊追，又似前方有什么在殷殷召喚。
他曾做過領導秘書，領略過權力高處的風景。那種站在云端俯瞰棋局、洞悉走向的滋味，他刻骨銘心。后來齊書記出事，他從云端跌落，在信訪室的角落里端茶倒水，一坐便是許久。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他比任何人都更懂珍惜。
沖到樓下，剛拐出單元門，一輛黑色奔馳大G便赫然停在門口。
車門還敞著。
何美華正扶著車門往里鉆，嘴里兀自念叨著什么。陳婷已經坐進后座，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康紹雄立在駕駛座旁，指間夾著一支煙，姿態散漫又張揚。
看到葉尋安沖出來，何美華臉色驟變，立刻擋在了車前：“葉尋安！你追出來干什么？協議都簽了，你還想糾纏不成？”
葉尋安腳步頓住，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作聲。
康紹雄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怎么，還想找事？葉尋安，我警告你，別自不量力。再讓我看見你糾纏陳婷，我讓你連飯碗都保不住，信不信？”
葉尋安的目光越過他，落向后座的車窗。
車窗半開，陳婷的臉龐在車內若隱若現。
葉尋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無怒，無哀，無求，只剩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隨即，他收回目光，然后轉身徑直離開。
陳婷坐在車里，望著窗外那個奔跑而去的背影，心底驟然泛起一股莫名的空茫。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就此錯過了。
何美華鉆進車里，依舊絮絮叨叨：“這個葉尋安，真是不識好歹！紹雄啊，他還在市紀委待著，終究是個隱患。萬一哪天他翻了身回頭找麻煩，可怎么好？你最好還是把他弄走，踢到哪個偏遠山旮旯里才清凈。”
康紹雄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放心吧阿姨，我這就給市紀委的朱書記打個電話。他跟我們家交情不淺，這點小事，一句話的事。”
他當即拿起手機，撥通了朱遇春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康紹雄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隨意：
“朱叔，是我。我這邊有個小事想麻煩您……市紀委有個叫葉尋安的，對，就是齊江濤以前的秘書，您看看能不能找個由頭，把他調去下面縣里？越遠越好，最好讓他這輩子都回不來。”
電話那頭，朱遇春沉默了一瞬。
康紹雄則是又補了一句：“朱叔，對你而言，這點小事應該不難辦吧？”
朱遇春輕笑一聲：“小事一樁，我這就讓人安排。”
“多謝朱叔！改天讓我爸請您喝酒。”康紹雄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何美華聽得眉開眼笑，拍著腿贊道：“紹雄，你可太有本事了！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我們家婷婷跟了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陳婷坐在后座，望著康紹雄意氣風發的側臉，又想起方才葉尋安那復雜的眼神。
她說不清心底的滋味，只覺得某個角落，隱隱空落落的。
……
市紀委，楚清明辦公室。
趙雪娟領著葉尋安敲門而入時，楚清明正埋首批閱文件。
“楚書記，這就是葉尋安。”趙雪娟側身讓開位置。
葉尋安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辦公室，在楚清明面前站定。
他面容清瘦，眼神里藏著一股沉穩與堅毅。
“楚書記好。”
楚清明抬起頭，打量了他數秒，隨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葉尋安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
楚清明開門見山道：“我對秘書的要求很簡單。第一，腦子清楚，知輕重、明分寸；第二，嘴巴嚴實，不該說的半個字不提；第三，手腳麻利，交代的事第一時間辦妥。能做到嗎？”
葉尋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書記！我能！”
楚清明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好，那你先回去準備一下，明天過來報到。”
葉尋安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書記。”
他轉身向外走，行至門口時，終究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楚清明已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文件。
另一邊。
市紀委，常務副書記辦公室。
朱遇春放下康紹雄的電話，思忖片刻，拿起座機撥通了內設組織部部長李維明的號碼。
“維明同志，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李維明敲門進來。
朱遇春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信訪室的那個葉尋安，你安排一下，把他調去下面縣里，越遠越好。理由你自行擬定，程序走快些。”
李維明點頭應下，臉上毫無難色：“這小事一樁。請朱書記放心，我馬上就辦。”
很快，他回到自已辦公室，將任務交代給手下的小劉。
“信訪室的葉尋安，你擬一份調令，把他調去黃江縣紀委，越快越好。”
小劉應聲而去，轉身出了辦公室。
不過五分鐘，小劉便折返回來，神色有些異樣。
“李部長……”
李維明頭也不抬地問道：“辦妥了？”
小劉遲疑片刻，低聲道：“部長，這……辦不了。”
李維明猛地抬頭，眉頭緊鎖：“辦不了？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你是干什么吃的？”
小劉心里憋屈，卻只能強壓情緒，語氣盡量平穩道：“李部長，葉尋安……剛剛已經被調走了，現在不在信訪室。”
李維明一怔：“誰調的？”
小劉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回道：“楚書記。葉尋安現在，已經是楚書記的專職秘書了。”
李維明：“？？？”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特么的！
一個已經坐了冷板凳的過氣小科員，眼看就要被踢去偏遠山坳自生自滅，可轉眼竟成了市紀委書記的秘書。
這等氣運，堪稱逆天啊！
這一刻，李維明僵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