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流逝。
三天后,上午。
楚清明在市政府辦公室批文件。
辦公桌上,摞著不少等待批示的請示、報告和撥款申請。
他一份一份地看,該簽的簽,該打回去的打回去,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咚咚咚!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
市政府副秘書長高橋華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辦公桌前,恭恭敬敬遞過來:“楚市長,這是市公安局的經費撥付申請,需要您簽字。”
楚清明接過來,掃了一眼。
只見市公安局申請撥付一筆經費,金額八十八萬,名目是“執(zhí)法辦案設備更新”。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已經蓋了市公安局的章,馬雄斌的名字和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長李漢德已經簽好了,就等著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落筆。
在永福市,公安經費的撥付有一套嚴格的流程。五十萬以下的,分管副市長簽字就行;五十萬到五百萬,需要常務副市長簽批;五百萬以上,得上市政府常務會。八十八萬,正好卡在需要他簽字的那一檔。
楚清明把文件放在桌上,卻沒有拿筆,淡淡道:“這筆經費,不批。”
高橋華愣了一下。
以往這種經費撥付,只要金額在范圍內,程序走完了,領導一般都不會卡。楚清明來永福市這么久,還是頭一次拒絕簽批公安經費。
“楚市長,那……我該怎么回復市局?”高橋華試探著問。
楚清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轉告馬雄斌,這筆經費我不批。他要有意見,可以自已來找我。”
高橋華不敢多問,點頭應下,轉身出去。
出了辦公室,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馬雄斌的電話。
……
與此同時。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馬雄斌正坐在辦公椅上,手機響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高秘書長,什么事?”
高橋華公事公辦的說道:“馬局長,你們局里那筆八十八萬的經費,楚市長沒批。”
馬雄斌的手頓了一下:“沒批?為什么?”
高橋華回復:“楚市長沒說為什么,只說讓你有意見自已去找他。”
馬雄斌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頭也擰成一個疙瘩。
八十八萬,數(shù)目不大不小,卡在這個檔口上,楚清明是什么意思?是在敲打他,還是因為之前恒通科技的事故意刁難?
片刻后,通話結束。
馬雄斌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
半小時后,馬雄斌出現(xiàn)在楚清明辦公室門口。
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馬雄斌推門進去,楚清明正低頭批文件,頭都沒抬。
馬雄斌站在辦公桌前,等了幾秒,見楚清明沒有抬頭的意思,主動開口:“楚市長,市局那筆經費,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楚清明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說吧。”
馬雄斌壓下心里的不快,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楚市長,這筆經費是用于更新執(zhí)法辦案設備的。市局現(xiàn)有的設備老化嚴重,很多已經到了報廢年限,影響正常執(zhí)法工作。這筆錢,我們年初就報了預算,財政也審核通過了,程序上沒有問題。”
楚清明聽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馬局長,你們市局上個月剛換了一批警車,花了三百多萬。上上個月,辦公樓裝修,花了兩百多萬。現(xiàn)在又要更新設備,八十八萬。你們市局的經費,用得挺快啊。”
馬雄斌的臉色微微變了。
楚清明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字字扎人:“馬局長,我不是不批這筆錢。我是想問,你們市局的錢,到底花在哪兒了?上個月那批警車,有沒有必要換?上上個月的裝修,有沒有必要做?這筆八十八萬的設備更新,是真的需要,還是有人想借著設備更新的名目,把錢套出去?”
馬雄斌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每一個解釋都像在往自已臉上扇耳光。
楚清明看著他,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淡淡道:“經費的事,先放一放。等你們市局把賬目理清楚了,再來說。”
馬雄斌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咬了咬牙,擠出一句話:“楚市長,您這是卡我們市局的工作。您要是對我們市局有意見,可以直接提,沒必要在經費上動手腳。”
楚清明嘴角微微勾起:“卡你們的工作?馬局長,你這話說重了。我是在替全市人民看好錢袋子。你們市局要花錢,可以,但得花在明處。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可以去找聞市長,讓他來評評理。”
馬雄斌被噎得說不出話,之后盯著楚清明看了幾秒,轉身就走。
幾分鐘后。
市長辦公室。
馬雄斌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馬局長,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聞超群見狀,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
馬雄斌走到辦公桌前,壓著火氣把事情說了一遍——楚清明卡了市局八十八萬的經費,他去找楚清明理論,反被嗆了一頓。
聞超群聽完,意味深長地笑了,然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馬局長,你沒事招惹他楚清明干嘛?”
馬雄斌愣了一下趕忙狡辯:“聞市長,我沒招惹他。是他在卡我們市局的經費……”
聞超群擺擺手,打斷他:“楚清明是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你們市局的經費撥付,繞不過他。你跟他硬碰硬,有什么好處?”
馬雄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聞超群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了幾分:“馬局長,有些事,你自已心里清楚。你現(xiàn)在就敢跟楚清明硬碰硬,不是找死嗎?”
馬雄斌聞言,臉色徹底變了。
看這個樣子,聞超群是不打算幫他的。
聞超群想了想,語氣隨后緩和了一些:“你待會兒回去就跟楚清明道個歉,把關系緩和一下。該配合的配合,該匯報的匯報。別等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才知道疼。”
馬雄斌站在原地,心里又苦又澀。他收了胡川那么多孝敬,不幫能行嗎?可這些話,他不敢跟聞超群說。
“好的,聞市長,我知道了。”馬雄斌低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后,馬雄斌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氣,又往楚清明的辦公室走去。
“楚市長。”馬雄斌很快站在楚清明的辦公桌前,語氣比上次低了很多。
楚清明抬起頭,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馬雄斌咬了咬牙,開口道:“楚市長,我突然想起來了,恒通科技的案子,我們市局配合梧桐市那邊,又有進展了。下午我讓人把材料整理好,給您做一個專項匯報。”
楚清明點點頭,淡淡道:“好。”
馬雄斌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楚市長,那筆經費的事……您看能不能……”
楚清明擺擺手:“經費的事,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說。”
馬雄斌心里憋屈,但事已至此,他知道再說無益,于是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市政府大樓,馬雄斌坐上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掏出手機,翻到胡川的號碼,撥了過去,語氣很不客氣:“胡川,你之前找的什么替罪羊?狗屁的保安隊長呢?你這是想糊弄鬼啊?”
胡川愣了一下,不知道馬雄斌怎么突然就發(fā)火了,不禁問道:“馬局長,怎么了?”
“怎么了?你已經被楚清明盯上了。”馬雄斌的聲音壓得更低,“你現(xiàn)在趕緊找個有分量的出來扛事,別再拿那些阿貓阿狗出來糊弄了。再這么下去,你我都要完蛋。”
聽了這話,胡川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好的,馬局長,我知道了。我這邊再想想辦法。”
馬雄斌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同一時間,另一頭的胡川放下手機,臉色無比鐵青。
看這個樣子,是馬雄斌那邊扛不住了,楚清明既然盯得越來越緊了,那就得找個有分量的替罪羊,把這條線徹底掐斷。
而且,單單只做這些補救工作,只怕還不夠。
胡川沉吟了幾秒,然后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胡川,你又想干什么?”盧桃櫻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和厭惡。
胡川冷笑一聲:“桃子,你今天之內,必須給楚清明遞個話。恒通科技的事,讓他別再查了。他要是不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盧桃櫻的聲音冷了下來:“胡川,我說過,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胡川的笑聲變得陰冷下來,“桃子,你跟我談最后一次?你那位書記大人,知道你那些視頻嗎?要不要我發(fā)給他看看?”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
“胡川,你無恥。”盧桃櫻的聲音已經在發(fā)抖。
“我無恥?呵呵!”胡川哼了一聲,“我無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今天之內就必須要把話遞到,否則,你知道后果。”
說完,他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胡川長長吐出一口氣。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最好識相點。
要不然,大家誰都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