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昆華聽完兒子的講述,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東明啊,你只要沒沾上經濟問題,那就問題不大。”
康東明心說沒沾上經濟問題我拿什么養情婦?
曹瑞嫻那一身名牌,那輛寶馬,那個翡翠廠,哪一樣不要錢?他一個區長,工資才多少?不靠那些灰色收入,他連個包都買不起。
可這些話,他不敢跟父親說。
康昆華沒有注意到兒子的沉默,繼續說下去:“你現在的問題,就是讓曹瑞嫻和王大偉趕緊把嘴閉緊了。你要做好隔離帶的工作,該扛的讓他們扛,該斷的馬上斷。只要他們不把你供出來,你就安全。”
康東明連忙道:“爸,王大偉和瑞嫻應該都是靠譜的,不會出賣我。可……可是我就怕有個萬一。”
“那就別讓這個萬一發生。”康昆華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趕緊想辦法,給市紀委里面通個氣,讓他們把事情扛下來。該給的承諾給出去,該安撫的安撫好。別舍不得花錢。”
康東明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康昆華“嗯”了一聲,語氣緩了緩:“去吧,后面如果再遇到阻力,那給我打電話。實在不行,我就豁出這張老臉,親自去找龍礪鋒。我就不信了,一個市紀委書記,還能翻天了。”
康東明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爸,謝謝您。”
康昆華淡淡道:“行了,別廢話了。趕緊去辦。”
掛了電話,康東明攥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有父親在,他就不怕。
……
這邊。
市紀委,審訊室。
白熾燈亮得刺眼,照得曹瑞嫻臉色慘白。
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雙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面前坐著李靜,旁邊還有一名記錄員。
李靜翻開文件夾,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曹瑞嫻,說說吧,你是怎么讓王大偉幫你平事的?”
曹瑞嫻深吸一口氣,按照早就演練好的話術開口:“我給了王大偉二十萬,讓他幫我擺平這件事。他答應了,然后找了王艷琴來頂包。通報也是他讓人發的。”
李靜記下,又問:“你日常的高額消費,收入又是從哪兒來的?”
曹瑞嫻定了定神,語氣盡量平穩:“我自已開了公司,賺的錢。”
“什么公司?”
“翡翠廠。賣玉器的。”
李靜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后抬起頭,看著她,淡淡道:“你的公司,紀委已經在查了。所有跟你做過生意的買家,我們都會逐一核實。祝你好運。”
曹瑞嫻的臉色突然變了。
她的翡翠廠,說是賣玉器,可那些玉器賣給誰、怎么賣的,她心里清楚。
買家從來不用她操心,都是自已找上門的。
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什么貨,她就讓人送過去,貨款直接打到賬上。
至于那些買家為什么買她的玉器,她更清楚——都是看在康東明的面子上。
而這些年,她所積累的買家可不少,幾百個總是有的。
這么多人,人多嘴雜,要是有一個說漏了嘴……
曹瑞嫻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手心開始冒汗。
李靜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繼續翻看手里的材料。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
而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監察室的副主任葛帥走進來,快步走到李靜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李靜聽完,抬起頭,看向曹瑞嫻,嘴角微微勾起。
“曹瑞嫻,有個叫黃三寶的人,你認識嗎?”
曹瑞嫻愣了一下,腦子里飛快地搜索這個名字。
黃三寶……黃三寶……她好像在哪里聽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于是,她搖搖頭:“不認識。”
葛帥聞言,立馬在旁邊淡淡的補充道:“黃三寶,做建材生意的。幾個月前,他花了五十萬,從你的翡翠廠買了一只碗。”
曹瑞嫻的臉色微微一變。
葛帥繼續說:“據他所說,那只碗,市場價也就十幾塊。他花五十萬買下來,是想通過你,搭上康區長的關系,拿一個市政工程。可錢花了,事沒辦成。他找你要錢,你不退。還讓人把他轟出去,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曹瑞嫻的嘴唇開始發白。
葛帥看著她,語氣平靜:“黃三寶對此一直懷恨在心,一直在找機會出這口氣。今天,我們順著買家的線索找到他,他二話不說,全交代了。他還說,像他這樣花錢買玉器、買翡翠、買字畫的人,多了去了。他愿意幫我們一個個核實。”
曹瑞嫻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他胡說!他血口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什么黃三寶!他憑什么污蔑我?”
李靜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曹瑞嫻,坐下。”
曹瑞嫻渾身發抖,慢慢坐回去,嘴唇哆嗦著,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靜沒有再問她,而是看向葛帥:“黃三寶人呢?”
“在外面等著。”
“帶進來。”
葛帥轉身出去。
審訊室里便又安靜下來了。
曹瑞嫻坐在椅子上,雙手握緊,指尖都已經掐進了掌心。
此時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腦子里也一片混亂。
黃三寶……她好像想起來了,是真有那么一號人。
幾分鐘后,房門再次被推開。
葛帥帶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
他身材瘦小,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臉色發黃,眼神飄忽,一進門就縮著脖子,像只受驚的耗子。
正是黃三寶。
曹瑞嫻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黃三寶也看到了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恨意,隨即低下頭,不敢看她。
李靜看了看黃三寶,又看了看曹瑞嫻,淡淡道:“黃三寶,你說吧。”
黃三寶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我……我之前花了五十萬,從她手里買了一只碗。而那只碗,根本就不值錢,當然了,我買那只碗,不是因為我傻,而是因為我知道,她是康區長的情人,通過她可以認識康區長,我想在康區長那里拿個工程。可錢花了,事沒辦成。我找她退錢,她不退,還讓人把我轟出來,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恨意。
“五十萬啊,那是我攢了半輩子的錢。就這么打了水漂,我咽不下這口氣。我知道,她那些玉器、翡翠、字畫,都是這么賣出去的。買的人,都是沖著康區長去的。這事兒,紀委同志要查,我全力配合。”
一聽這話,曹瑞嫻的臉色就從慘白變成了灰白。
完了!
完了!
自已和康東明的齷蹉關系,曝光了!
這下全完了!
霎時間,曹瑞嫻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空白。